次日清晨,幸子来到与大名会见的和室时,大蛇丸和大名都已经在房间内了。虽然完全不是一个领域的人,但是大名却散发着与大蛇丸不相上下的气场。作为上一个今川大名的兄长,现任大名也仅仅不过三十岁上下的样子。
“菅原小姐来了。”大名率先发现了停在门口的幸子。
“早上好。”幸子笑了笑,“大名大人。”
“请坐。”大名示意幸子跪坐在大蛇丸身边的垫子上,“昨晚休息得好吗?”
“当然。”幸子看起来连想都没想,夸赞的话张口就来:“能亲眼目睹大名府的庭院和和室已经是我的荣幸了,何况是居住。”
虽然一看就是在说客套话的样子,但是这套模样大名好像很受用。
“只可惜,没法让你久居在这里。”大名笑盈盈的,似乎并没有什么遗憾的情绪,“大蛇丸为了要回你这个部下,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大名说笑了呢。”大蛇丸在一旁似笑非笑地否认着。
“血本?”幸子轻声重复着这一字眼,不知所措地抬眼看向大蛇丸,大蛇丸却像早有知觉似的提前避开了她的目光。
“什么?原来菅原小姐不知道吗?”大名略有惊诧地望着大蛇丸,却没几分真意,“我还以为是菅原小姐自己拒绝了我,害得我很是失望了一阵呢。”
“不。”虽然幸子依然对他们对话中的“血本”一词一无所知,却立刻改口,“大蛇丸大人的意思,正是我本人的意思。”
大名的眼睛微微眯起,当即听出幸子的附和之意,但他早已没有追究的欲望,只是说道:“你很聪明。”
“大名大人若是让我嫁进府中,时间一长就会发现那只是徒有其表。到那时嫌弃幸子愚钝都来不及了。”幸子第一次用这样扭捏娇妩的自称,却十分自然:“倒不如像现在这样远远地得到您一两句赏识,让我心中满足。”
虽然是拒绝的话,却一点也没有让人感到不悦的感觉,甚至深感怜惜。
大名笑了笑,说道:“要是早知道会这样,昨晚就不会让你那么早离开了。”
大蛇丸立刻瞥了大名一眼。幸子是熄灯后还要过一会才回来的,那个时间距离晚宴结束,少说也有两三个小时了。这样还嫌早,是想过夜才满足吗?
“那远不是她该做的事情。”大蛇丸的言辞中微有愠怒,“大名请慎言呢……”
“你误会了。”大名的敏锐令他很快听出大蛇丸的言外之意,却并没有因为大蛇丸的话而生气,“我只是感叹和菅原小姐独处散步了不过一刻钟,太过短暂了而已。”
一刻钟?这个字眼把大蛇丸所有的话堵了回去,他忽然沉默了。
如果晚宴结束后他们在一起散步的时间只有一刻钟,可是那之后的两个多小时,幸子也久久没有回来。
大蛇丸针尖般的目光下意识刺向幸子,幸子却压根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对大名说着恭维话。
“有些东西正是因为短暂才珍贵呢。”幸子说道。只是她这次说话时,微微低下了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其他的事情。
“差不多该说正事了。”大蛇丸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欲说还休的气氛。
“说得也是。”大名笑了几声,示意身后的下人呈上来一个匣子,他甚至没有亲手打开,“这是建立忍村的契约。”
大蛇丸接过那张契约,略扫过一眼,字迹工整,也已经盖好了红印。
“刚刚上任之际,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就不留你们了。”大名说道,“等一切步入正轨之后,欢迎你们再来。”
“一定会有下次的。”大蛇丸扬起嘴角,阴森森地客套着。
“尤其是你。”大名已经站起来转身而去,他侧面的半边目光仍然停留在幸子身上,“菅原小姐。”
为了让大名心甘情愿的放弃娶幸子入大名府,大蛇丸确实是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只是,大名留下的这句话让大蛇丸觉得,他似乎并没有死心。
幸子怔了怔,还未来得及答话,大名已经在下人的护送下离开了这间和室。一起带走的,还有一个木制的箱子。
零零散散的脚步声簇拥着大名越走越远,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完全平息。房间内只剩下大蛇丸和幸子呼吸的声音。
“你昨晚去了哪。”
“大名说的‘血本’是?”
在室内变得安静的第一时间,大蛇丸和幸子异口同声地问出了口。
和室内在话音落下后,又十分默契地维持着沉默。他们都在等待对方先回答,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
原本以为这样的沉默会持续很久,但是幸子似乎并不在意先后,率先回答了大蛇丸的问题。
“哪里也没有去。”幸子回答道,“只是找地方坐了坐。”
她的回答让大蛇丸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和幸子在一起总会有这样放松的时刻。虽然不能说幸子没有脾气,但确实是从来不对大蛇丸倔强计较,大体上总是成熟和顺的,很难不让人感到放松。
“为什么不回来?”大蛇丸质疑道。
“有点不舒服。”幸子轻飘飘说道,就好像不是说自己的事情,“就在外面多待了一会。”
大蛇丸几乎没能第一时间想起来幸子前一晚喝了很多酒的事情,在她这样回答后,大蛇丸才忽然想起来,幸子前一晚为了他喝了不可置信份量的酒的事情。
“是因为喝了酒么。”
此时,他的心思因为幸子说昨晚身体不适而被牵动起来了,但也更为自己之前没留意到此事而泛起了淡淡的慌乱。他竟然没去关注过,也丝毫没有察觉。
“我果然还是酒量太差了。”幸子依然没有正面回答,尴尬地笑了笑。
大蛇丸的注意力分散开来,一时没能集中起来,甚至无法判断这到底是幸子的真心话还是谦词。除此之外他想起来,直到现在他也一点都不知道,前一晚幸子在桌上喝了那么多后镇定自若的神情,究竟是真的还是在强撑。
因为大名忽然地求亲,整个晚宴上大蛇丸的心思都没有放在幸子喝了多少酒上。晚宴结束后,幸子说好和大名去散步,大蛇丸又揣测起幸子究竟有没有嫁入大名府的心思。甚至在幸子回来后,也只是想着他关注的事情,不曾察觉幸子的任何不适。
那时大蛇丸陡然地发觉,他关注的向来都是他自己私心所向的地方,从来不是幸子本身。而这一点,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刻,大概已经在幸子眼前显露无余。
他望着幸子,幸子倒是仍然一副平常的样子,似乎毫不介意大蛇丸关不关心她不舒服。实际上,大蛇丸本就没有义务关心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忽然在意起那可笑的形象。
“没有听你提起呢。”大蛇丸艰难地吐出冷冷的问句。
“我担心会影响到你休息。”幸子对大蛇丸刚刚所想的事情毫无察觉的样子。
“后来也没说不是么。”
”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必要了吧?”幸子的语气好像压根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无论什么时候。”大蛇丸斩钉截铁道,“都不应该有我不知情的事情。”
“做你的部下,连这样的小事也要汇报吗?”幸子仍然若无其事的说笑着。
“只有你而已。”
“下次我会说的。”幸子的话听起来很像是客气和敷衍,果不其然接下来一句才是她真正想问的,“所以,‘血本’是指什么呢?”
“一点小钱罢了。”
“哦——”幸子一改端庄的语态,少有的露出俏皮的笑容,“这才是你口中的’贿赂‘吧。”
“不是你教的么。”大蛇丸意味深长道。
“送礼和送钱可不一样。”幸子连忙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