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质都一样。”
“这样也太赤裸了。”实际上。幸子真正在意的,是大蛇丸因为她产生了一笔本不必要的花费。
“能达到目的就够了。”大蛇丸语气中的坚定让幸子少了几分负罪感。
“那么,‘一点小钱’,究竟是指多少呢?”幸子想来想去,也想知道具体的数额。
在大蛇丸眼中,这是没必要避而不谈的事情,然而正当他准备说时,大名府的下人走进了和室之中,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两位临行前请先更衣。”仍然是来时带他们去更衣的那两人。
大蛇丸与幸子一言不发地对视了一眼,凝滞了一会,两人走出了和室,向着相反方向前去更衣。
来时换下来的忍者装还完好地放置在更衣间中,幸子脱去了大名府提供的浴衣。只是半天的时间,她便不太习惯忍者装紧紧束缚身体的感觉了。
将忍具包挂在腰间,或许是这个动作在她的忍者生涯中重复了太多次,以至于即使到了现在,内心也会随之蒙上一层厚厚的负重感。那是在雾隐时,每一次任务对自身存在感压迫积攒而成的心结。
收拾好了装备,幸子直接从侧门走出了大名府。大蛇丸正站在大名府大门前的街道上等她,远远看去,他的身姿十分修长挺拔。
微风经过幸子的身侧,又来到了大蛇丸的身边,肆意扬起了他的黑发,耳颈间的银色勾玉随之轻轻作响,将幸子从温柔席卷的风中唤醒。
幸子停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大蛇丸,竟第一次有了心中一松的感觉,就连刚刚穿上忍者装时的心结也如同逐渐消失了一般。
前一天晚上,她独自在大名府的内院中望着无际的夜空,等待令她不断反胃的酒劲过去。找不到可以不去顺从大名的理由,也从来不觉得她有向大蛇丸表达意愿的资格,只是默认自己即将又一次以工具的身份被支配。在酒精摄入过量的强烈晕眩中,刻进骨子里的“服从”令她绝望至极。但追本溯源,她似乎本来就从未期望过什么,却仍然被熟悉的迷失感淹没了。
一想到这样的“支配”,即使在离开了雾隐之后、即使在自己重获新生了之后仍然存在着,便觉得无休止的厌倦。那时候幸子认真地想着,她大概不能和大蛇丸一起走出这大名府了。
正因为如此,此时此刻走出大名府时看见不远处他的身影,才格外令人感慨万千。为了不使自己成为新忍村对外关系中的那个牺牲品,大蛇丸甚至向大名付出了额外的代价,这确实令幸子意外。那是本不必要给予大名的钱财。
矗立在原地太久了,幸子被大蛇丸金色的目光扫过,还未等他开口,幸子便立刻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向他。
“刚刚还没说完。”幸子小跑了几步,与大蛇丸并肩行走,说道,“你究竟给了大名多少钱?”
“很少看到你这么迫切的样子呢。”大蛇丸调侃道,“最让我们‘菅原小姐’看重的东西竟然是钱么。”
说到“菅原小姐”时,大蛇丸故意学着大名的亲昵语气,但完全没有亲昵的感觉,反而听着有些做作好笑。
幸子听后笑了起来,她忍俊不禁的脸比想象中要毫无保留,未经修饰的表情非常真实,不经意间响起的笑声也爽朗过了以前任何时候。
“是看重你的钱。”幸子笑着回答道,“我只是想帮你衡量一下值不值得。”
“既然是我的钱,自然是我认为值得就够了。”不知为什么,大蛇丸一改刚刚的态度,似乎并不打算将数额对幸子和盘托出了。
“即使是我这个当事人也不能知道自己值多少钱吗?”幸子的目光直直掠过大蛇丸的眼,她从不胆怯。
虽然是相互打趣,却像是在博弈,因此他们都意外地认真。以前常常低估了幸子反客为主的能力,现在大蛇丸已经不希望她驳得过自己了。
“这是拿钱就能直接买到菅原小姐的意思么。”大蛇丸巧妙地回避道,“能的话,该早些告诉我呢。本该被菅原小姐自己赚到的钱,白白被大名赚去了。”
大蛇丸仍然喊着大名对幸子的称呼。虽然没有刚刚做作的感觉了,但也能看出他似乎很在意大名对幸子的称呼。尽管从客观上来说,这样的称呼与敬语无异,并不能算得上熟络亲密。
“我输了。”幸子笑着认输道。她脸上仍然维持之前坦诚的笑容,令大蛇丸不禁多看了几眼。
“不过你忽然这么顺从。”大蛇丸认真的神色浮上他苍白的脸,“确实让我好奇。”
“顺从吗?”幸子一遍重复着他的话,一边思忖着。
“以前可是这也不想,那也不要呢。”
大蛇丸用如此宽恕放松的语气和幸子说话,令幸子忍不住有些背后发凉,但却紧接着便有冷汗被暖炉照着缓缓蒸发的感觉。总体来说,这令她不适的同时触碰到了一丝温度。
她开始认真地考虑大蛇丸的问题,话题进行到这里,她变得意外地坦诚。
思虑了一会,幸子一本正经说道:“大概因为那天那句,‘去吧’。”
“那天?”大蛇丸重复着幸子的字眼。
“上一次从田之国回来的时候。”
即使是这样说,大蛇丸也并不能想起是哪句话,也不能理解这句单听起来毫无意义的话,究竟哪里触动了她。
“你给我写了地址的那张纸条,让我去找鬼鲛先生的时候。”幸子若有所思道。
大蛇丸这才想起来,他递给幸子纸条后,幸子久久怔在原地时,他确实有对幸子说过一句“去吧”。但大蛇丸仍然不懂,究竟哪里触动了她。
“若是还对这句话不解,再要问下去,我可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幸子仿若会读心一般,先一步说道。
“那个地址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么。”大蛇丸姑且理解为因为给她提供了干柿鬼鲛的地址,她才因此变得顺从。
幸子一怔,并没有立刻意识到大蛇丸的理解与她有偏差,只以为是进入了另外的话题。
“我确实一直挂心鬼鲛先生的事。”她坦诚得好像从来不曾有过神秘的一面一样。
“只是,如此挂心,也依旧没有见面呢。”大蛇丸想起来在晓时,与其他人一起复盘的那天的场景。
“没有必要再见面了。”幸子的目光游往远方,说道,“对方有新的生活,再要靠近,就是打扰了。”
之前幸子绝口不提的东西,如今却被她自己直白地说了出来。她直白的时机,总是十分奇怪。
“新生活么。”在据点和朝仓对话过之后,大蛇丸已经非常清楚幸子所指,却忍不住试探幸子的态度,佯装一无所知的样子。
“大概是恋人吧。”幸子一副回想的样子,倒看不出有愠怒,“很可爱的女孩子。”
幸子说的是朝仓么,大蛇丸想着。
“看来,干柿鬼鲛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呢。”大蛇丸完全没有否认,尽管他对于朝仓根本不是干柿鬼鲛的所谓新恋人这件事心知肚明,却也只是扬起嘴角反问道:“这样的事情,也值得用你的效忠来换么。”
“当然不仅仅是这样。”幸子说道,“我生病的时候,你也在守在一旁听我说些无聊的话不是吗?”
大蛇丸听了他的话,脸上笑意微怔,虽然只是细微的一丝,却从阴冷狡黠转向舒缓欣然。
“我倒没想到,对你来说这样就够了。”大蛇丸明明在此时已经理解了幸子所被感触的地方,却不肯认同她,以不屑的语气说道。
“难道一直觉得我很麻烦吗?”幸子失笑道,有些无奈说道:“我从来没有想和你作对,你不需要总是这样警惕。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平和地相处下去,就足以让我对你效忠了。”
幸子的话说得理直气壮,又坦诚无比,尤其是她温柔中带有无奈的语气,甚至让大蛇丸稍稍回想了从前的种种“不平和”,似乎始作俑者确实不是幸子。
只是,她对自己几乎算不上要求的要求,可以称得上是毫无期待的话语,也令人失落。如此一来,“效忠”这一原定的目标与终点,仿若只在眉睫之间,已经远远不够看了。
真正令大蛇丸感觉到菅原幸子已经变得特别的,是他注意到,他永远不会允许其他部下这样对他说话,只有幸子可以。而不久前才亲口对幸子说出过“只有你而已”、从而给她的特别定了性的人,也正是他自己。
对话似乎一直在公事与私情之前反复横跳,以至于大蛇丸完全无法判断,幸子眼中短暂闪烁流露出的真意,是因为之前不经意提起的干柿鬼鲛,还是对他。幸子眼眸中斑驳着的颜色,让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除此之外,就连幸子提起“朝仓”这个她眼中的干柿鬼鲛的“新恋人”时,她眼中也并未看到嫉妒与不甘的情绪。在幸子身上,好像常常找不到寻常的标志来表达她的感情。很难不去猜想,她究竟在考虑什么。深不见底的目光中,分明没有邀请人一观的信号,却忍不住想要走进去一探究竟。
大蛇丸再度转过头看向幸子,此时此刻,她又回到了那张温和平静的脸。刚刚肆意露出的笑容和声音,好像只是一闪而过,令人留恋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