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子躺在床上,寒风从门缝中溜进来,她望着天花板等待自己的大脑彻底从睡梦中清醒。
今天是她决定去雾隐的日子,去查明曾经的上级究竟是被谁所杀。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有些在意,倒不是在意那个人的死亡本身,而是好奇雾隐的高层局面在她离开雾隐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原本想让大蛇丸陪自己同去的,但是他在昨天又去了晓组织那边,这让她无从开口,想来想去只好独自前去。
幸子在屋内简单地洗漱后换上了忍者装,距离上一次穿上这套衣服又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了,但这次重新换上并未让她感觉不习惯或是不合适,反而找到了一些过去的感觉。或许因为目的地又是雾隐吧。
据点外的雪又大了,几乎整个世界都是纯白。她步行到田之国的边界去乘船,岸边与水面交界的地方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河道中可以通过的地方又变窄了。
以不便宜的价格买到了最快的那种船票,幸子不愿在外待得太久。她将斗笠与大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坐在最靠近甲板的位置,透过斗笠望着河岸的光景。
记忆与场景重叠后,遥遥听见微弱的歌声,那样苍凉哀婉的曲调,虽然已经很陌生了,幸子还是能听出那是家乡雾隐的歌谣。
这条回到雾隐的路,怎么看还是感到熟悉,是其他归属之地不能比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幸子坚信自己就是为雾隐而存在的,即使是意识到雾隐要除掉她的时刻,曾经的那股力量仍然有惯性推着她不断地往前走。她至今也不能明白自己被果断放弃的理由。
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幸子才发现那样的歌声不是她的回忆里的,正是船上有人在唱那首歌。
是个年龄不大的孩子,看来是同乡。幸子不想有任何暴露身份的可能性,她假装完全没有被那样的民谣吸引。
回到雾隐的路上一直都很顺利。或许是下雪的原因,街道上被皑皑白雪覆盖,甚至无法让幸子辨认出街道的景色是否有变化。她离开这里已经一年多了。
幸子仍然清楚地记得所有的机密设施所在,如果它们的位置都没有改变的话。或许这也是雾隐依然坚持要除掉她的理由。
她直接穿过了机密资料楼的外墙,径直走向隔壁的标本楼,这栋楼中不光有标本,专门有一间存放人像高层上级这样的身份的人尸体的地方。这里就连走廊里都是比室外更冷的温度,只有这样的温度才足以存放尸体。因为这里的机密度远比不上其他地方,守卫相对也更放松。
幸子知道所有设防的点位,以至于可以完美地避开。她走进排列着一口又一口贴了名字的棺椁的房间内,蹲下身辨别着名字。
或许是那个人离世不久,他的棺椁排在靠前的位置。幸子把电筒放在口中用牙齿咬住,但到了此刻反倒久久没有打开棺盖。
她上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对方还以鲜活的姿态与她对话。要说他此刻没有生命迹象地躺在这尊棺椁里,几乎是难以置信的事情。
室内的温度实在是太低了,指尖已经开始冻僵,如果再不离开,恐怕会有危险。幸子不再想那么多,只是打开了棺椁。
从小教她忍术、带她成长,也始终是向她直接发号施令的那个人,此时此刻确实躺在这里。他的脸色呈青灰色,就像梦中出现在墙角的那个被自己杀掉的队友一样,是死尸的颜色。除此之外,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样的处理,皮肤和神态倒是和睡着了没有什么两样。
她感觉到了一点后怕,如果这是假消息,如果这是骗局,如果那个人仍然活着、只是假装死去的样子静静在棺椁中等着自己到来再一网打尽……她不敢继续想下去,只觉得如果让大蛇丸陪同她一起或许会更保险,但是事实是那个人确实已经死了,自己也已经走到这一步。
从胸口到下腹撕裂开的巨大伤口,几乎要把他切割开来,但伤口处已经没有残留血液,也已经不会红肿,大概已经被清理过,切口处呈现一种泡浮了的半透明色,虽然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形状,但还是让幸子一眼看出了端倪。曾经身为暗部成员的她特别研习过,清楚地了解每一种锐器造成的伤痕的痕迹。
眼前这样如同被数根锐利倒刺刮伤、连皮肉都绽开的痕迹,十有八九是被忍刀七人众的七忍刀之一的鲛肌造成的。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把刀在西瓜山河豚鬼的手里。
只是,好久没有听到这个人的消息了。
幸子将手电筒拿下,也关闭了开关,室内又笼罩在黑暗中。她重新盖上棺盖。
虽说离开了雾隐很久,但是如果想找到一个人让她一问究竟还是可以的。幸子想起了幼时忍者学校的鹤田老师,如果对方还健在,大概已经年迈到连教孩子都做不到了。
她离开这里,径直走向忍者公寓。幸子敏锐的感知力让她与所有危险都保持着完美的安全距离。
无论哪里都是一派萧瑟景象,就连忍者公寓也不能感觉到有太多查克拉的存在,幸子循着记忆中的路径核对着门牌上的姓氏,原本该感到恍如隔世,但此时却又没有什么心情去那样想。
刚想叩响房门,却注意到房中空无一人,鹤田老师大概不在家。
这间恰好是走廊的尽头,幸子迈入门边拐角的阴影之中,只是站在原地默默地等。尽管这样不断地消耗时间让她感到危险。
某种意义上,西瓜山河豚鬼也是她的上级,虽然不是直属上级,但怎么说也和那个人同属一个派系、坚定的是同一种理念,而西瓜山河豚鬼看似与他盟友反目的行径实在是让人难以捉摸。
她倚在墙边等待,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好像并不为等谁来,只是为了等一个答案。
雪越下越大,幸子始终待在没有任何保暖措施的走廊阴影处,双脚几乎要失去知觉,但是她仍然一言不发地等。比起她完成过的那些高难度的指令,只是静静地在原地等待实在太过于简单,甚至也不会产生一丝不耐烦的情绪,只是这样等待一个目标的出现。
如同被冰封的感知力有所波动的刹那,像把她本人也从冷冻的冰块中顷刻间融化。听见脚步声越发靠近,对方只是归家途中毫无防备的查克拉源源不断地被感知到。
像是掏钥匙的声音,对方在一步步地走近,几乎只与幸子只有一个拐角的距离。
幸子远远地将她的视线挪出拐角,不远处徐徐走来一位女性年老者,正是将近十多年前在初级忍者学校带过她的鹤田老师。
“鹤田老师。”幸子细弱的声音从阴影处响起,用那样小的声音是不希望对方察觉到她在哪里。
虽说对方已经年老,但显然还存在着忍者的敏锐,她并未感觉到杀气,所以只是试探着问道:“谁?”
“是幸子。”虽然只有一点点,幸子也想知道对方是否还记得她。她仍然贴墙站在拐角的地方,并未现身。
“幸子……真的是你?”像是在回忆又像是震惊到说不出话的声音,只是幸子没有机会再探头出去看,“听说你没有死,原来是真的……”
“老师呢?”幸子的声音传来淡淡的笑意,“身体还好吗?”
“那种事情都不重要……”鹤田老师已经年老到激动起来语句甚至会有些微颤,“之前听说你离开了雾隐,我担心了很久,再后来就是听说你的死讯……”
说到这里,她没有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