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琬脸上带着一丝警惕,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说道。
管禄明白重生一遭的谢琬未必会直接相信,急道,“娘娘不信吗?”
“管公公,你叫本宫如何去信?”谢琬垂眸,轻叹一声,攥紧了手里的丝帕。
“这些年,你我虽联系不多,可同在御前战战兢兢,你心里合该知道,本宫在皇帝心里究竟地位几何,本宫于圣上,不过小猫小狗三两只罢了。”
说这话时,谢琬眉目间带着哀愁,可她话锋一转,转而自嘲起来。
“更何况,本宫说破天也不过是个后宫嫔妃,摄政王难道就把本宫放在眼里了不成?以本宫做饵,这话说来轻巧,可怎么做,如何做,本宫是当真想不明白。”
谢琬目光平静地看着管禄,眼底显出几分审视来。
“谢琬。”管禄眯起眼睛,慢悠悠地一字一字念谢琬的名字,好似在斟酌什么一样,上下扫视着谢琬,直把谢琬看的浑身不自在。
谢琬颇有些恼羞成怒起来,重重地把盖碗落在桌子上,说道,“收起你的狗眼。”
管禄淡淡收回视线,连眼皮都不抬,懒洋洋地用他那种不咸不淡,却又颇有些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没什么,奴才不过是想瞧瞧,娘娘数年不曾同奴才互诉衷肠,是否是转了性子,倒是同从前不太一样了,如今,竟是连自己的命也不管不顾了。”
管禄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倒是把奴才的好心,全都当作了驴肝肺。也罢,娘娘这些年圣眷优渥,哪里用得上奴才的好心呢,不信奴才这三言两语,也是自然,既然如此,奴才倒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到时候见分晓便罢了。”
管禄今日漏夜前来景明宫,除了当真知道了些皇帝的动作,担心谢琬的安危外,多少是存了些自己的私心的。
这些年来,谢琬从不与他主动来往,就算他主动领了去景明宫的差使,谢琬对他也不过比对周福强上些许,可强的那么一星半点,也还是在宠妃和御前大太监的交情里,再多余的,是一点儿没有。
他对谢琬的想法心知肚明,谢琬要和他划清界限,要做纯粹的宠妃和奴才,可是他搞不清楚谢琬是怎么想的,八年前,一夜之间,他同谢琬的关系便天翻地覆起来。
可明明,行宫大火之后,谢琬对他的态度,要好上千百倍,那一滴泪,那次试药,都叫他的心也跟着灼热起来。
他怎么看不出呢,谢琬瞧着他的眼睛里,分明是有情谊的。
可是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了,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他心里的火也一起扑灭。
他不是没有试探过,不是没有想过法子,可是什么都没有用。
而今,他却瞧见了一丝机会。
如今他已是黔驴技穷,能博的,不过是再救谢琬一次,叫他能做个明白鬼罢了。
只是谢琬这态度,叫他心底里不踏实。
在他看来,谢琬平生,一爱荣华富贵,二爱身家性命,如今这事情,关乎两件谢琬最爱的东西,谢琬却能老神在在地审视着他是否在说假话,半点儿没有着急的意思。
一时间,他竟然也摸不准,谢琬究竟是八年过去,对他再无一丝信任,还是谢琬转了性子,再不是他认识得那个谢琬了。
不论是哪一个,都叫他心绪难安。
他有心想要劝上两句,可是那点儿希冀破灭的时候,他终究心下难平,带着怨气,忍不住刺上谢琬两句,只是说完又后悔,分明这些年他都顺着谢琬的意思,安安心心地演着一个本分的奴才,怎么就因着一时之气破了功呢?
若是……
若是谢琬连如今的局面也维持不成,那真不知重来一遭有什么用处,倒不如从前了。
叫他说,强扭的瓜,虽然发酸,可有时候也甜得很。
谢琬多年都不曾听到管禄用这语气说话了,一时间竟然有些怔住,那陌生语气里又透着熟悉。
谢琬下意识想要反驳,却不知道为什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只剩下满室的寂静。
说不?她从不是一个可以低下头的人。
说对?她又的的确确从未那般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