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止原瞬笑了。
像是冷空气中的可燃因子被点亮,止原瞬的气势忽然变了,这幅样子亚历克斯最为熟悉不过,无数次将他压在第二名的大魔王就是这样,只需要站在那里,出现在你的视野里就是一次恐吓。
因为你能从他身上看出来,他会战胜你,你赢不了他,他永远冷静,你却被迫焦急不安。
而及川彻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将手收回来,捏住自己胸口的衣服。
好帅的小瞬。
一直以来止原瞬沉稳又可靠,虽然说话总是得罪人,但在球场上却是为队友兜底的人,久而久之大家几乎都习惯了这个人能接起99%的球,并以此为前提在组织接下来的进攻。
如果说战术构思和整个球场的指挥权在及川彻的身上,那么一传的位置就像是止原瞬的一言堂,只要他在,一传就是他一个人的职责。
在这样的情况下,止原瞬的工作也变成了把球接起来,传给二传,其他东西,他不再思考,也很少关注。
但亚历克斯是对的,他是选手止原瞬,然后才是自由人止原瞬,本质上,他的球风里带有和及川彻相似的部分,或者说,他的球风影响了及川彻。
原本的及川彻信任队友,然后看穿对手。
而原本的止原瞬恐吓对手,然后看穿对手。
这份恐吓传递给及川彻,让他学会在信任队友的同时胁迫对手。
而这份恐吓在止原瞬身上复苏,意味着青叶城西多出一个会思考的怪物。
“彻。”止原瞬看向他,“我一直都是等对面的球打出来以后再判断的。”
多么可怖的判断力和反应速度。
听到这句话及川彻才明白,止原瞬到底是有多自信,就像他以前不把队友当回事一样,赛场上,他也没有把对手当回事。
他把球网对面的人当做一台发球机在看待,他把排球当做自己和及川彻两个人的发球游戏在看待。
“彻。”止原瞬轻轻地笑着,“我会看着他们的。”
及川彻看着他睡醒的脸庞,点了点头。
觉得自己立了大功的亚历克斯幸灾乐祸地搭上及川彻的肩膀:“怎样,止原瞬大魔王要重出江湖了,开心吧。”
“我现在可开心了。”他哈哈大笑,“老子被他压着打打得焦虑的要死,就算到排球了,别人也得感受一下才行!”
“你可是被大魔王选中的,那什么二传手,要好好使用这个凶器啊。”
晚上回到房间之后,及川彻还在想亚历克斯的话。
洗完澡的止原瞬出来就看见他盘腿坐在床上发呆,非常顺畅又理所当然地走过去,头顶还盖着毛巾,就这么往床尾的凳子上一坐,眼巴巴地看着及川彻:“彻。”
“……啊。”及川彻被他唤回思绪,伸手擦掉他眉边的一颗水珠,止原瞬眼睛都不眨一下,“小瞬,你觉得自由人还可以多做点什么吗?”
“我不能扣球。”止原蹭一下他的指腹,以往没什么,今天及川彻却像被电了似的,猛地收回了手。止原瞬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捉住了那根手指贴到自己眉边,就是不放过他,“但是我可以托球?”
“我可以把球托给你,彻。”他为自己幻想中的场景感到满意,眯上了眼睛舒展双臂,几乎趴在及川彻的面前,“我是你的自由人,你是我的攻手。”
及川彻的一只手指还被他握着,有些别扭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继续说,还有吗。”
“我还可以,让他们看着我。”他歪歪头,“我可以当你的基石你的盾,也可以当你的矛。”
他握着手指的那只手转而握上他的手腕,纯黑色的,绝对的眼睛看着及川彻。
“他们会看着我,就像亚历克斯那样。”
“好。”及川彻笑起来,俯下身与他对视,“那么后天重启的训练赛,就让及川大人,拭、目、以、待?”
彻真漂亮,止原瞬想,彻的眼睛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他曾经见过世上最被人广为称赞的宝石,被摆在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罩的死物,不及眼前人闪亮的眼睛万分之一。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作响,血液奔流的速度令人心醉神迷,他的脸颊好烫。
这样的温度,会不会烫伤及川彻的手指?
“小瞬,这幅样子是想让及川大人帮你擦头发吗?”
及川彻笑着,用一只手拨弄他半干的额发。
止原瞬站起来,又背对着他坐下。
“好。”他说,喉结滚动一下。
止原瞬看不见及川彻了,但他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是那个人坐过来了,两条手臂环住他,然后熟悉的手掌就贴到毛巾上。
及川彻的动作很轻,轻到止原瞬闻到不同于洗发水的另外一种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