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原瞬真听不懂弯弯绕绕。
及川彻看得津津有味,他就看及川彻看得津津有味。谁曾想呢?反而是他这个走神的被抽中对战四连胜的东城远一郎。
那也行,上就上,反正他有超绝钝感力。再说了,上这么一趟,还能让及川彻看得更开心。
及川彻问他:“怎么样,要不要我替你?”
还在臭屁的东城远一郎瞥见他们窃窃私语,直接强势制止:“诶诶,不准换人啊!那边两位,给本大爷守规矩点!”
止原瞬坦然摇头:“没关系。”
东城远一郎非常嘚瑟,他看着止原瞬在对面站定,几乎已经预见了自己狠狠挫了对方锐气的模样。
一想到这里,他简直要忍不住轻哼起来。
他伸出一只手,非常大方地示意止原瞬直接开始。
“原告和目击者为什么去旧校舍?”
“他们去打印活动宣传单啊。”
止原瞬淡定地点点头,问:“被告又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旧校舍?”
“前一天的社团活动,他的物品落在了旧校舍,因此在午休时前去取回。”
止原瞬又点点头:“那为什么会在原告身后,并且被目击时保持着伸出一只手的姿势?”
“一开始就说明了啊,原告感到身后有推搡感,而来不及收回手的被告就这么被目击了。”
“好。”他最后说,“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被告田中因为这么简单的,没有确凿证据的原因就被告上法庭,那只能说明他是个可悲的人缘很差的家伙。先不论他是否真的推了佐藤,在所有主观条件几乎一边倒的情形下,没有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站出来说‘田中不是一个为了这点小事就冲动犯罪的人’;也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是个智力正常的,不会在明知有目击者的情况下还蠢到犯罪的家伙。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他都已经失败了,没什么好说的。”
及川彻在台下瞪大了眼睛。他望着止原瞬,好像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拽拽的,可爱的样子。天啊,他想,这里站着的男生是我的男朋友,他现在像只骄傲的小刺猬。
止原瞬淡定的模样让东城远一郎陷入了呆滞状态。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自己的决定,这个小学弟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按常理出牌,这下说得好像他们都是什么仗势欺人的坏蛋似的!但要东城远一郎就这么服输是不可能的,他咬咬牙,从对方的话中找出漏洞:“你提到说,明知有目击者,你为什么确定田中知道山下的存在?”
这下好了,止原瞬露出一副看笨蛋的神情:“你自己默认的先决条件啊,前辈。‘他们去打印活动宣传单’,你是这么说的,那么两人全程结伴而行,田中没理由只看见一个人。”
他顿了顿,模仿及川彻的语气:“除非田中是个智力有问题且有精神障碍的家伙~”
及川彻差点被这句话逗得笑出声。
“就是这样,我下台了。”觉得很有礼貌的止原瞬冲还在台上的两位前辈点了点头,泰然自若地离开了辩护席。
他身后鸦雀无声,过了几秒,等到大家都反应过来了,才着急忙慌地有人叫他:“同学,你提前下台就输了啊!”
止原瞬觉得他们莫名其妙:“我没说要赢。”
他拉着及川彻就要走,东城远一郎终于清醒过来,恶狠狠地喊他的名字:“喂——止原!你这家伙不准走!回来继续!喂——”
止原瞬不搭理他。
及川彻一只手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他浑身都没力气了,倚在比自己矮上一截儿的男朋友身上走出教室。两个人缠缠绵绵飘到楼梯拐角,待到没人的角落了,止原瞬扶着及川彻的腰,贴着墙问他还好吗,能喘过气来了吗,及川彻就只是垂下头看着他。
他本身面如冠玉,又天生得了晒不黑的细腻皮子,霜一样的脸上嵌着两颗蜜糖色的眼珠,一双招魂勾魄的桃花眼微微眯着,含了要掉不掉几滴泪在眼角,脸颊飞上红晕,活脱脱一幅美人垂泪图。
止原瞬呼吸一滞,望着他仿佛痴了,张口就来:“我想亲你。”
及川彻反身把他抵在墙上。
五分钟后,及川彻拉着还在喘气的止原瞬往外走,撞见一脸复杂的西川六郎。他已经脱了那身法官服,往楼梯口一站像是发现他们两个乱来,不得已做遮掩的保镖。
及川彻非常自然地跟他打招呼:“呀吼西川前辈~”
西川六郎看他一眼,也不看止原瞬,把头一撇捏着鼻梁开始教育人:“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点太放肆了?”
“抱歉!下次一定注意——谢谢前辈给我们打掩护啦。”及川彻对他竖起一只手掌,“你和东城要是……”
他话故意不说完,给人留下一个遐想的空间。
西川六郎再也不想跟他们废话这些有的没的的事儿了,把头一昂就说自己要回去了:“你们可是把小一气得不轻。”
“他不就是想看我输。”止原瞬做出一副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这不是如他所愿吗。”
西川六郎心想,这下完蛋了,止原瞬果然还是在及川彻的影响下,走向了某个不可逆转的方向。他有预感,等待着排球部的明天是白洞。
就是不知道未来的排球部能不能承受得住一个嘴巴有点恶劣的自大——好吧,自信狂……好吧,无论怎样,止原瞬。
他耸了耸肩,为自己和未来唉声叹气:“走吧,赶紧走吧!去逛学园祭!”
止原瞬很开心,举起握着及川彻的手,用对方张开的五指和西川六郎说再见:“好的,我们走了。”
很好,很有礼貌,及川彻也对西川六郎挥挥手。
“我们去吃点什么吧?中午休息一下。”他对止原瞬挤挤眼睛。
“好。”止原瞬无条件附和,“回去吃如何?”
“我的天啊。”及川彻发出由衷地感叹,“你真是个天才,小瞬。”
“我一直是。”止原瞬很满意。
岩泉一送了他们一人一拳,没好气地说:“你们两个要干嘛。”
及川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吃饭呀,我们现在是顾客,顾客!”
“要吃什么我给你们端过去。”
“不要,我们是来消费的!小岩,请问松川小姐和花卷小姐有空吗?”
“噗。”
岩泉一瞥了一眼止原瞬,止原瞬淡定地移开了脸。
完了,连止原也阻止不了他玩心大发了!——哦,没阻止过。
他深吸一口气,对及川彻说:“千万别捣乱。”
正探头在教室里搜寻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身影的及川彻顿了顿,举起一根手指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及川大人是什么很坏的人吗!”
岩泉一心情复杂地摇摇头。他当然不可能这么想,只是有点怕及川彻魔丸基因突然觉醒罢了。
“止原,多麻烦你了。”他拍了拍止原瞬的肩膀。
及川彻在岩泉一背后张牙舞爪,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个圈,然后很郑重地回答:“好。”
“噗。”
岩泉一反手肘一下及川彻。
花卷和松川很快拎着裙摆过来了。
两个人看上去都很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经不住诱惑,要一脚踩进止原瞬的陷阱,一上午下来给自己累得够呛,好吧,主要是精神层面的。
对于他们这种性格来说,招待陌生人还是太难了——这件事本来就最适合及川彻的性格!岩泉一看他们捶胸顿足,抱着一箱水从后面默默路过补刀:“当初选垃圾川,我可不是没有考量的。”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一顿,更是捶胸顿足。
及川彻从两人皮笑肉不笑的脸上读懂了一切,他哈哈大笑:“你们怎么看起来这么累,还好及川大人跑得快!”
是我们两个拒绝不了一笔意外之财罢了。
顶着一双死鱼眼,松川一静抢先进入角色,想要拎走平时乖巧很多的止原瞬:“止原先生,请跟我来可以吗?”
“不,我和彻一起。”
松川一静深吸一口气,伸手揪了一下花卷贵大的手臂——上一层又一层的蕾丝。对方甚至不能察觉到,天啊,这繁重的中世纪风格服装。
及川彻咧开嘴:“亲爱的小姐们,这里是两位客人!”
“好的好的,亲爱的及川先生和止原先生,可以随我入座吗?”花卷贵大回答。
“不。”止原瞬说。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不可思议。
“小姐们,笑得真诚一点。”
及川彻笑了两声。
“好吧,两位先生。”他们咬牙切齿地笑出来,“这下可以了吗?”
“好的,可以。”
止原瞬——完全是挑衅啊!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走在前面,而他们身后,止原瞬对及川彻举起了一只手掌,及川彻看过来,与他击了个掌。
虽然是这么说,真到了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很乖的。只是普通的在点完餐之后又要了两杯橙汁,又要了一点纸巾,又要了一点湿巾,又要了一点酱汁……而已。
气得二位排球部的壮汉一人一个,站在了就餐的二位身后。
及川彻一顿,举着叉子跟他们聊起其他班级的活动来。他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与两位辛苦的服务员的互动也是有来有回,成功缓解了部分怒气。
吃完饭,止原瞬大手一挥,给了他们丰厚的小费。至此,两人的脾气如奶油一般化开。
非著名的止原先生曾经说道:“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躲在天台午休了一会儿,下午两点,他们前往三年级的楼层。
路上,他们讨论起上午的模拟法庭。及川彻说他完全没有想到过这样的解决方法,这很好地愉悦了止原瞬,他高高兴兴地笑起来,走路忍不住往及川彻那边贴,细声细气问他:“那彻会怎么做?”
及川彻捂住嘴,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很臭屁地捏着嗓子:“及川大人当然要利用个人魅力争取双方和解啦~毕竟,这不至于让两个人反目成仇吧?”
止原瞬若有所思,及川彻就握着他两只手,把食指挨在一起:“还有缓和的机会,就不要让自己多一个仇人!”
“哦。”止原瞬回答,他眼睛一转,想起一个另外的人,“那,牛岛——”
“嘘。”及川彻立马按住了他的嘴巴,“破坏团结的话不要说!好好的干嘛提小牛若嘛!”
止原瞬咧开嘴笑。
及川彻盯着他看了两秒,两个人还有一只手紧紧牵在一起呢,他就背过身去往前迈了两步,装作自己在生气。
止原瞬哪里不清楚他,乖乖走在后面,看着晃动的手。
他们都有些出汗,掌纹都快要被彼此泡透。
很奇怪的是,整个楼层的窗户都被蒙住了,指路牌指向了一扇连通楼梯间的门。那扇门被刻意装饰过,贴了枯萎的花朵和幽灵装饰,还用色纸包起来,做成了非常明显的鬼屋风格。
“哦!”及川彻抬眼一看,立马被吸引了。
“好厉害……不会是把整层楼都用来做鬼屋了吧?”
“高中生涯最后的一次学园祭,怎么也得尽兴才行吧!”
回答他问题的,是从门里探出脑袋的橘朋之。他穿着一身燕尾服,橙色的头发上扣了一顶歪斜的南瓜帽,眼下描着青黑,脖子上还用逼真的技术做了个钢钉穿透的效果。
看着面前姗姗来迟的两位学弟,他推开了门,冲他们行了一个绅士礼:“快进来吧,你们还得排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