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的时候,他方才注意到两人一直交握的手。
“哦,这可真是——恭喜你们!”
及川彻挑起一边眉毛:“橘前辈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欸。”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只是个普通的前辈,不管学弟要和谁在一起,和什么性别的人在一起,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只需要祝福就好了。”
他们一起迈进铁门。
自然光被黑色的布料挡得严严实实,不同色的彩灯牵成蜘蛛网的形状,混在一起显得迷乱的灯光照亮了这片不大的候场区。入口处放着一张课桌,一个打扮成僵尸模样的同学正坐在那里给每个人登记,发手持的小荧光棒,出口处等着一个狐妖服装的同学,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子。
等候在僵尸面前的人都被分成了两人一组,出口处刚出来了一组人,狐妖就让他们关掉荧光棒放进箱子里,然后给僵尸比了个手势,僵尸对他点点头,又放了一组人进去。
“再说了,我觉得你们挺合适的,平时的氛围就很不同好吧!”橘朋之最后讲完,话语中满是对自己聪明才智的肯定,“好啦,你们前面大概还有,我看看……四组人,很快了!我们一般是保持里面只有两组人,出来一组进一组。算了下时间,应该还有二十分钟就能到你们。”
“好。”止原瞬点头,“那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
橘朋之笑笑,他张望了一下,觉得这会儿自己应该很清闲,眼巴巴地问两位学弟:“你们介不介意我讲讲里面的一些……嗯,也是有关于我们几个三年级的?”
止原瞬心想这有啥必要,反正他们都会进去的,以后也不是不会见了,但他知道及川彻总是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于是侧过去看他,果不其然,对方露出兴味盎然的神情:“小瞬,你也想听听吗?”
“当然,我听。”止原瞬很开心,他让及川彻开心了,而及川彻在这些时候仍然顾及着他的感受,他们两个才是一体的。
有人陪自己聊天了,橘朋之也很开心。他语气中带着点感慨,几乎迫不及待地讲起他们整个年级合作的,伟大的鬼屋:“我们当时没有一个人想到这个预案真的能通过!”
“一开始只是我们两个班级撞了题材,结果后来大家一合计,搞了这个大型鬼屋的预案交上去。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过,我们几个班的文艺委员都商量出了二手方案,要是没通过,就在外面想办法把几个班级连起来,自己偷偷搞!”
“然后通过了。”
“没错!老师说看在我们最后一次学园祭的份儿上给我们通过了。”
“不过也是因为如此……”橘朋之对两人挤了挤眼睛,他不太擅长这么做,表情有些滑稽得可爱,“里面会有很多npc,各种类型的。内山也好岸边也好立田也好,大家都在里面!所有人员,通通都在!你们一定会享受这里的!”
他双手叉腰,哈哈大笑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副模样的橘朋之,及川彻总觉得有些古怪。
他凑到止原瞬耳边嘀嘀咕咕:“有没有觉得前辈话里有话!”
啥也没听出来的止原瞬点点头:“对。”
及川彻狐疑地盯他一眼:“真的吗,小瞬?”
“假的,你知道。”
好吧。及川彻耸耸肩,跟着止原瞬一起顺着队伍往前走。他们谈话中已经又出来了两组人,此时前方只剩下了两名女生。
而他们身后,橘朋之也举起了藏在袖子里的对讲机。
没戴眼镜的岸边渡阴测测地笑了。
“很好,很好!为了侍奉吾的深渊之神,一定要让这两个小孩儿吃点苦头!”
“那、那个……岸边。青春洋溢的小学弟,呵呵呵……我觉得,我们还是稍微轻那么一点吧,就吓他们三四五六次,也不用太多呵呵呵呵呵……我其实一点也不感兴趣他们被吓到的表情。”
“汝很懂嘛,小子,吾认可汝了!”
立田淳一觉得这群人都彻底完蛋了:“你们两个……别太激动了。”
“他们进去了!做好准备!”
止原瞬动了动耳朵,问:“彻,他什么意思?”
“做好准备找人的意思。”及川彻小声回答他,“小瞬,这下可就变成躲猫猫了。”
掀开入口的帘子,点亮荧光棒,除了那一小圈光晕照亮的范围,其他几乎什么也看不清楚。用了一整层楼建造出的鬼屋内部简直像个迷宫,用了各种风格的素材堆叠,这一段是日式传统恐怖,那一截就是美国精神病人,转过一个拐角,你还能看见医院风格的布景中,游荡着传都市异闻怪物。
而及川彻和止原瞬呢,他们闲庭信步地欣赏起周围的布景来。
“哎呀——不愧是整个三年级一起做的,就是精细!”及川彻点点头,表扬着面前的一口装着红色不明液体的大锅,“感觉都能闻到腐烂的味道!”
止原瞬默默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好啦,怎么说?要不要再走走看看?”及川彻伸手敲了敲旁边的墙壁,“这边是实心的哦。”
止原瞬用一只手捏住下巴,围着及川彻转了一圈,决定道:“再走一段,看看拐角之后的样子。”
于是,到了下一个拐角,止原瞬暴起——跑了两步掀开了遮住员工通道的画框。
他和背后好不容易得空,嘴巴里还叼着饼干的同学对上了视线。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在止原瞬面无表情的注视下,那同学缓缓张大了嘴巴,饼干掉到地上了也浑然不觉。然后,他尖叫起来:“啊啊啊啊——我没有偷懒!真的不是在偷懒!”
及川彻在旁边越看这人,越觉得眼熟,想到是在鬼屋,他收回了伸出去要拍打对方肩膀的手:“那个——”
“噫——!”他猛吸一口气。
“是我是我高桥前辈!及川彻!”
眯着眼睛看清了熟悉的人,高桥感觉自己好像还有救:“及川啊,你不是来抓——”
“不是,及川大人哪里会像立田前辈一样干那么坏的事情~我们是来替班的啦,帮忙看监控、操控设备什么的,是说这两个都在一个位置吧?”他伸手搭上止原瞬的肩膀,“是橘前辈让我们来的,但是外面有点忙,所以他忘记了告诉我们员工通道的入口在哪里,这才出此下策!”
止原瞬很郁闷,自己男朋友是什么时候又是在什么地方认识了这个什么高田……还是啥来着?总之这个人。
高桥听到他们是来替班的,很感激地握了握及川彻的手,又要去握止原瞬的手。止原瞬瞪他一眼,高桥顺势收手捏了捏自己的腰:“太好了,你们来的真是时候!从这里进,来吧,往里走吧,主控室就在前面不远,我再吃点——”
“我的饼干!!”
忽视了背后的哀嚎,及川彻拉着止原瞬成功混入员工通道。
“彻怎么认识的他?”
“之前去立田前辈班上取笔记本的时候,高桥前辈是他的同桌,聊了两句就认识啦。”
“哦。”聊了两句吗,也行。
轻而易举打发走了守在主控室的两人,及川彻以大佬姿态坐下:“好啦,当务之急是……小瞬,你看见他们了吗?”
止原瞬伸出一根手指,在电脑屏幕上指出了左顾右盼的岸边渡。
“渡前辈激动起来了。”
岸边渡觉得真是见了鬼了。
他和内山菜生躲在吓人必备角落等了一轮又一轮,吓了一组又一组人,连止原瞬和及川彻的一根毛都没看见,这不是很诡异吗!橘朋之明明说他们还在里面,而鬼屋也没有什么岔路可言!
“内山信徒。”
“呃……”
“内山菜生信徒!回答我!”
“在这里……”
“很好,吾觉得是时候向深渊之神求助了!你明白了吗?”
就是说呼叫主控室的意思是吧,已经泄气了的内山菜生从兜里摸出对讲机:“呼叫主控室,有人听到吗……这里是内山菜生。”
岸边渡昂起头,单膝跪地:“深渊之神啊,请回应吾的呼唤!找到那两个小鬼的所在地吧!”
及川彻把对讲机递到止原瞬嘴边,对方吸了一口气,一只手虚掩住嘴——
“内山君……我好害怕、好像、有什么不不不不对……我看,看不见你们,在哪里……是不是,冷起来了?”
那是个不太熟悉的女声,轻柔,空灵,又阴森,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敬语和称呼也乱七八糟,还有莫名的卡顿。内山菜生低头检查了对讲机的频道——没有错!
“那,那个,是在开玩笑……吗?”
“内山君……好像,有些什么……你听到了吗?”
内山菜生觉得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岸边、岸边!完蛋了!出事了!”他冲上去使劲儿摇晃还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岸边渡,“我们要快跑才行!事情变得诡异起来了!得赶紧……”
“别怕!深渊之神会——”
及川彻按下他们所在区域的音效键。
忽然吹起一阵风声,岸边渡的声音戛然而止。内山菜生急得手抖,努力去摸放在内侧口袋的岸边渡的眼镜。
“咚”“咚”“咚”。
墙仿佛也震了起来。
摸到眼镜了!他大喘一口气,把眼镜戴到岸边渡的脸上,看着他眨了两下眼,变成他日常生活中熟悉的那个人。
“岸边,我们快跑吧!出去找橘他们帮忙!”
内山菜生哭丧着一张脸,向可靠模式的岸边渡求救。
“内山,你试试叫橘呢?让他问问看,要是他听着也不对,我们直接从员工通道走,去主控室看看,再让橘他们随时等消息。”岸边渡一脸严肃。
还在憋笑的及川彻完全没想到,这时候,正常模式的岸边渡竟然这么靠谱!
“开个玩笑嘛前辈们。”他按开区域广播,对内山他们说话,“是及川大人呀~什么事情都没有哦!来小瞬,跟前辈们打招呼!”
内山菜生听见刚刚对讲机里的女声从广播里传出:“你们好,玩得开心,前辈们。”
岸边渡捏紧了拳头。他一把摘下眼镜塞到内山菜生手里:“拿好了,内山信徒!吾要前去捉拿这两个小鬼——”
说着,他一溜烟冲进了员工通道:“竟敢愚弄本圣地的守护者!”
“不好!”监控里,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及川彻再次握住止原瞬的手,“准备好,我们要逃跑了,小瞬!”
他们沿着不算宽敞的员工通道前行,中途碰到了几个陌生的学长学姐,打了两句话招呼的时间,就仿佛听到了岸边渡的呼喊声。
“及川——”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逃跑。
“止原——”
“两个滑头鬼,吾来惩罚汝等!”
“岸边……等等我!”
大喘着气,及川彻和止原瞬手牵手挤出员工通道的出口。
“哦,欢迎。”功臣立田淳一收起手机,“等你们好久了,玩得开心吗?”
“立田前辈,你是哪边的?”
“三年级这边的。”
“跑、跑不掉了吧——!”由远及近的声音,是岸边渡。
当场抓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