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头走了一段，他又想起前几日既云莫名疏远时，自己心里的难受。如今既已隐约窥见对方心意，若再因自己的扭捏而刻意回避，岂非与既云先前所为无异？徒惹两人都不痛快。

逃避非长久之计，该承之事，断无回避之理。

只是……该如何是好？

昭鹊踌躇片刻，脚步放缓了些，目光瞥向身旁的泽善。想起泽善昨日倾诉孤寂的遗憾，他迟疑了片刻，谨慎地询问道：“泽善叔，我、有一事需请教您。”

泽善微怔：“小兄弟但说无妨。”

“若是一个人，有了心仪之人，还尚且未能确定对方心意，却因一些变故，造成了一些……较为亲近的接触，”昭鹊含糊其辞，掠过其中的关窍，“并非有意冒犯，只是阴差阳错之下、您说，此后该如何是好？”

泽善原本在琢磨其他事，闻言猛地一愣，有些诧异地扭头看向昭鹊，脱口而出：“你、几岁了？就琢磨这些？”

昭鹊被他问得呆了一下，脑子也没转过弯，老实回答：“快十九了。”

泽善眉头一皱：“十九？还没行冠礼吧？这都没成年，哪家好姑娘能……”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想起昭鹊这些时日一直在风骑族里，怎会有时机做这些事？

昭鹊旋即便意识到了自己失言，面上却强作镇定：“您误会了。确不是我，是我一位族兄，他、他比我年长几岁，早已成年了。只是我与族中其他人不甚相熟，此种私密事、也不好拿去烦扰二少，才想到请教您，并非有意提及让您不快之事。”

泽善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见昭鹊神色自然，便也信了大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是如此……我说呢。”

他摸了摸下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那还等什么？既已有了肌肤之亲，自然该立刻托了族中媒人，上门说亲去啊！不然还能如何？难道想白占人家姑娘便宜不成？”

说、说亲？

昭鹊呆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完全没想过这个方向。

泽善见他这副懵懂模样，不由嗤笑一声，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瞧你平时机灵，遇上这事怎么就跟少了根筋似的？你且说说，当时那般情形下，你那兄弟心仪的姑娘，可曾奋力反抗？事后又可曾哭闹着告知家中长辈要讨个公道？”

昭鹊摇摇头。

那“姑娘”不仅没反抗，还反客为主，亲得更凶了。

哭闹告状，更是无从谈起。

“那不就结了吗！”泽善一拍大腿，语气笃定，“这分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不过是借着那点‘意外’由头，把窗户纸捅破了罢了！你赶紧转告你那兄弟，还犹豫什么？再磨蹭下去，当心好姑娘都被别人抢先定下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昭鹊怔怔地听着，泽善的话在他混乱的思绪中劈开一条意想之外的小径。

他迟疑片刻，声音依旧带着些不确定的赧然，低声又问：“那，泽善叔，若、若是我那兄弟，想先送点什么东西，表明心意是真的，并非一时兴起，让那姑娘……先安心下来，您觉得，得送什么才好？”

泽善闻言，不由失笑，摇了摇头：“这还不简单？这不就是是送定情信物么。让你那兄弟，把自己身上最看重的贴身东西送去。不拘是什么物件，只要是他真心珍惜的，那姑娘见了，自然就明白他的心意有多真了！比什么花言巧语都强！”

昭鹊眸光微动，泽善这番话的确是点醒了他。先前只知忐忑，这会儿至少有了一个模糊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泽善郑重道：“多谢泽善叔指点。待此间事了，我便转告他。”

泽善摆摆手，浑不在意：“小事一桩。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他话未说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二人很快分别，朝各自的帐篷去了。昭鹊起先佯装着镇静，可越靠近帐篷，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急促了起来。

他在帐帘前几步停住了脚，犹豫半晌，才做贼似的伸手掀开了帐帘的一个小角，屏息朝内望去。

帐内光线略显昏暗，寂静无声。

既云不知上哪去了，连骨刀都没带，就放在毡毯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