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他先趁人之危，如今却要还想着来试探对方的真心。

然而这丝沉闷的思绪，在昭鹊闻声转过头来的刹那，又如薄冰遇初阳，悄然消融了。

少年人望向他，眼里先是掠过了一丝极快的讶异，旋即，那总是清冷疏离的眉眼便舒展开来，唇角跟着微微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笑来。

那笑容实在纯粹，像是风骑雪山脚下的融水一般澄澈无杂，承着帐内昏暖的光线，更显温和。

既云猝不及防地被这样衣个笑容撞了满怀，登时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言语。方才在外头盘旋于心的所有计量担忧，在这般情状面前，显得累赘又好笑。

他怔忪之余，又觉自己昨夜之行径愈发不堪，可胸腔里那颗心却又不合时宜地剧烈跳动起来，涌动着难以遏制的情欲与占有欲。

他去询问泽善，实际不过是想求一个渺茫的印证，何曾敢奢望能得如此……

昭鹊见他只站在门口不动，眼中笑意未减，带着些许疑惑开口，声音清朗：“你站在门口不进来做什么？”

既云骤然回神。心中一股热流冲刷过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多余的念头。他几步走过去，依着昭鹊的身侧，在毡毯上坐了下来。

距离霎时拉近，他才看清昭鹊手中拿着的，是自己的那柄骨刀。而昭鹊正仔细地将一截编织得极为精巧的草绳，往那光秃的骨刀柄上缠绕。

那草绳既云认得，是昭鹊原本缠在自己的骨刀柄上缠着的。

“怎么把这个拆下来了？”既云问道。

因靠得近，他说话时的气息不可避免地拂过昭鹊的耳廓与侧脸。昭鹊面上泛起热意，神色却不变，待既云说完话才稍稍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过脸看人。

他眼神认真，目光清澈地望进既云眼底，微微吸了口气，才低声诚恳道：“我今日请教了别人。他们说，若是能将自己珍贵之物，赠予心仪之人，便能叫人安心。”

昭鹊说到这儿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又把脑袋低了回去开始缠绕，声音又轻了两分：“我想叫你安心。”

既云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耳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剩昭鹊最后那句话不停地回荡着。

剧烈的震荡感从心脏迸发，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手指都有些发麻，几乎疑心自己是否是生了幻听。

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那两片开合间便掷出如此惊心动魄话语的唇，神魂仿佛都已飘荡而出，分不清此刻真假。

“只是我思来想去，始终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稀罕之物，这草绳也是一样。不过它是我的……”

昭鹊垂着头自顾自说了一阵却不得回应，有些疑惑：“你怎么不……”

哪料他抬眼间没把控好幅度，尾音尚未收稳，唇瓣已蹭上一片温软。

那触感来得猝不及防，又轻得几乎转瞬即逝，似乎还带着几分灼人的暖意，顺着唇间蔓延开去。

昭鹊猛地一怔，连呼吸都忘了匀停，方才还含在舌尖的问话，竟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余下耳尖漫开的热意，烫得他立马就要躲开。

然就在他要后撤的刹那，既云的手已探了过来，以两指轻巧地卡住了他的下颌，旋即那两指又稍稍用力，按在了他腮帮的软肉上。

昭鹊毫无防备，被他这样一捏，原本就微张着的嘴唇一时之间无法合拢，只能维持着一个微微开启的状态，露出隐约可见的齿列和湿润的内里。

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既云眼底暗流涌动，仅存的克制已被方才那番坦诚的言语和无意间的引诱焚烧殆尽。他再无半分迟疑，俯身便覆了上去。

不再是方才意外相触的仓促轻蹭，亦没有酒气萦绕的混沌，他们二人皆是神智清明。

昭鹊连推拒都顾不上了，既云的气息转瞬间便探了进来，与他那慌乱躲闪的软舌缠在了一处，辗转相缠。

他一下子就僵住了，攥着骨刀和草绳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清醒时的亲吻当真与醉酒时不同，既云的亲吻来得太急太凶，带着一点点掠夺的味道，他只觉自己每一寸神经的感受都被无限放大，想逃开，又觉得食髓知味，连头皮都轻微的有些发麻。

既云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背，指节微收，轻轻掐着，将人更紧地圈向自己，不留退挪的余地。

他心里忽得生了点邪念，故意以舌尖轻擦过昭鹊的上颚，怀中的人瞬间绷紧了脊背，双手立马攀上了他的衣襟，细微的颤意也顺着相贴的肌肤传了过来。

帐内静得只闻唇齿相缠的细碎声响与急促的呼吸。油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着相贴的身影，帐壁上的影子缠在一处，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