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没想到这次的合作方是你呀!”
瞿祀眉梢轻轻一抬,从容拉开椅子落座:
“哦?你知道我是哪所院校毕业的?”
这个女生名叫苏颜清,她大大方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我当然知道啊,学姐,你毕业于华东政法大学。之前学校举办杰出校友分享论坛的时候,你来校做过主题发言,我当时就在台下,还拍了照片存着,直到现在,校内论坛、往届学长学姐口中,一直都在流传你的故事。”
瞿祀低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搭在白瓷茶杯的杯沿:
“哦,是吗?那看来我还挺出名的。”
“那可不,学姐你在我们学校可是实打实的大名人呢。还有辛星学姐,大家都知道,之前听说您跟辛星学姐已经结婚了,你们当年在校的时候就是轰动全校的风云人物。还有一位学妹,桂钦安,她现在名气也很大,在学校里面也是出了名的。哎呀,说起来,我们这一届,真是上不如学姐,下不如学妹。”
苏颜清感慨着,轻轻叹了口气。
瞿祀垂着眼,指尖在杯壁慢慢摩挲,心里暗自思忖:桂钦安跟我竟然是同一所院校,有意思,都不用亲自去查了,这不档案信息自己送上门来了。
……
上海华东政法大学的校园里。
香樟树的枝叶铺展开浓密的荫凉,蝉鸣藏在叶片之间,一阵接着一阵。
桂钦安受邀回到母校,作为杰出校友代表,出席法学院主办的校友返校学术分享会。
她学历耀眼,硕士、博士均在本校攻读,之后远赴海外顶尖法学院继续深造;瞿祀、辛星还有她,三人是海外院校的同校校友,国内本科阶段,则都选择了这所国内法学领域顶尖的华东政法大学。
报告厅里坐满了法学院的学弟学妹,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台上,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崇拜。
圈内早有说法,天下谁人不识桂钦安。
分享环节结束之后,桂钦安独自走到走廊一侧的校友荣誉墙前。
整面墙面规整庄重,整齐陈列着历届优秀校友的简介、履历与证件照,是学院用来记录、展示杰出毕业生的常设展区。
她慢悠悠顺着一排照片看过去,视线缓缓滑动,忽然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是年纪轻上好几岁的辛星。
桂钦安的指尖微微顿住,目光落在简介栏的院校信息上,心底轻轻一动:哦,原来也是海外那所学校,是我的学姐。
她静静望着照片里辛星沉静柔和的眉眼,思绪不受控制地沉下去,跌进好几年前那个燥热的盛夏。
那也是学院组织的校友返校交流沙龙,院系会邀请往届成绩拔尖、行业履历亮眼的毕业生回校,给在校学生做经验分享与答疑。
那一年,辛星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回到华政。
在校期间辛星就曾担任过学生会核心骨干,而当时的桂钦安同样在学生会任职,两场活动对接繁多,一来二去,两个人便有不少独处闲谈的机会。
那天正午日头毒辣,食堂外侧步道旁的香樟树下满是斑驳晃动的光影,蝉鸣聒噪不休。
两人刚一起吃完午饭,沿着步道慢慢散步闲谈。
那段时间刚好是桂钦安人生最难熬的低谷期,心里压着沉甸甸、无处安放的压抑,沉默许久,她偏过头看向身侧的辛星,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颓丧。
“学姐,我不想变成厉害的人了,我想变成厉鬼害人。”
辛星没有急着搬出大道理说教,脚步放缓,安静听完,才温和耐心地开口:
“学妹,人生的路还很长,道理我就不跟你讲太多了,道理大家其实都懂,有些成长,还是要我们自己慢慢去探索。这个给你。”
说着,辛星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这支笔是我当年低谷时期,我初恋送给我的。这支笔承载了很多回忆,也靠着这支笔给我的念想,我撑了上去,考上这所学校。我把这笔给你,是希望你每次心情不好,或者觉得生活不如意的时候,就拿这支笔写一封信、写一句话,激励自己。”
桂钦安的思绪停在这里,没有继续往更深处蔓延。她慢慢收回飘远的回忆,低下头,目光望向校园远处的林荫道,嘴唇一下一下,反复轻轻抿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学姐!”
桂钦安猛地回头。
这一刻的画面熟悉得让她愣神,像很多年以前,站在这个位置开口呼喊的人是她,而前面站着的人是辛星。
如今身份调换,喊她的是一个陌生的学妹。
她怔了片刻,很快稳住神色,平平淡淡地问:
“学妹有什么事情吗?”
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快步走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仰慕:
“学姐,你好厉害,可以分享一下你这些年的感悟吗?”
桂钦安轻轻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开口:
“感悟的话,倒也没多少吧,人这一生嘛,活着不就是吃喝,然后到老就死呗,没什么感悟,玩呗,使劲玩,趁着年轻多享乐。”
学妹听完愣了愣,眨眨眼:
“嗯,学姐,我记住了。感觉你和以往那些学姐她们都好不一样,她们都是讲道理,让我们努力的那一种,但是你却是劝我去玩,让我去放松。”
桂钦安抬眼望向天边刺眼的日光,淡淡接了一句:
“人这一生,到后面都要死,不及时享乐,死了就很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