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军医帐主帅也是孙将军。”
“两个孙将军?”
“我们这个军帐前些日子被分给了孙将军的弟弟,叫孙翊……”军医说着还特地压低了声音,毕竟直呼上官姓名实在是不妥。
“他的弟弟?”卢一的心里不知怎么地升起了一些不好的念头。
“小孙将军是真的年轻,人生得也俊俏,就是脾气不太好。”军医叹了口气,“他平时对我们还是挺照顾的,手下的人立了军功,他给起赏赐毫不吝啬,大家都争着立功。只是他发起怒来也真是雷霆之怒,总是风风火火的。以前我们都见过他杖毙过没能按时完成军令的人,哎,那人死状……还是军医处去埋的。不过有什么办法呢,行军打仗就是这样。”
“看来是个不容易侍奉的将军啊。”卢一随口应道。
“我们这个级别就莫要想这么多了,连小孙将军的亲卫都不一定能见到呢。”
“也是。那您之前说我们这个营帐是被孙将军分出去的,又是怎么回事?”
“听一路跟着孙破虏和孙讨逆的军士说过,孙将军本来有两个弟弟。可是幺弟早早就病故了,同胞兄弟就剩了这一个。所以孙将军一直特别疼这个弟弟,总是嘱咐下面人要侍奉好他。他自己有什么好的都是先给弟弟。这次连分军力,都是把精锐给了大半出去。”
“那他们的兄弟感情确实深厚……”卢一低低地说道。
卢一沉默下来,虽然心中满是对孙家的恨,可是若是自己,也一定会把好的东西都留给阿逊吧。从自己懂事那刻起,仿佛保护弟弟就是天生融进骨血的本能。弟弟受罚的时候,他自己也会感同身受。所以当初遇险之时,他才没有半分犹豫。
正在出神,传令的士兵进帐唤所有的人都要开始准备移营,要跟着孙翊去驻地了。
“小子,你不是好奇嘛,刚才传令兵说,孙将军要给小孙将军送行了,就在营门口。这里我来收拾,你去悄悄看看吧,别被督军撞见。”
卢一谢过军医,便走出营帐,远远地望着营门处。这是他第一次离孙权那么近,他甚至可以看清他们兄弟的长相。他的双手紧紧握拳,盯着不远处兄友弟恭的二人。
“二哥,不用送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地界上,你还怕有人敢动你弟弟不成。”孙翊对着孙权爽朗地笑道。他也是个美男子,容貌丝毫不逊于那年见到的孙策,五官却又比孙策更加张扬夺目,甚至于让人暗暗觉得有种危险的氛围。
“还是多送一段吧。我给你调配的都是精锐,军医也给你多拨了些人,有备无患。你容易着急,又喜形于色,为兄甚是担心你。你啊,要学着收着些脾气才好。对周围的人多些宽厚,凡事留个余地,莫要由着性子,总是打骂他们。御下之道可不是依赖拳脚。”孙权正站在孙翊的侧面,一只手搭在孙翊的肩头。他的身材很健壮,个头没有孙翊那般高挑,但是却显示出十足的力量感。那是一种由骨血中迸发出来的气势,向四周散发着威压,而明明那个人此刻是那样温和地在同自己的弟弟说话。
“知道了二哥,这些小事你就别操心了。那北边的曹操才是你的大敌。你就安心等我处理好丹阳任上的事务,再同你禀告。”
“我同你说过,盛宪先前和曹操孔融交好,防患于未然,我诛杀了他。而他的几个手下带了些兵马逃入了丹阳郡,我本打算饶过他们。可丹阳地界的探子前些日子来报,那些漏网之鱼似乎想要借机起事,这里面有没有曹操的谋算还不得而知。他们都是狡诈之人,你又是新官上任,很多事情需要时日摸清楚,若是寻得他们,务必要留心。”孙权蹙着眉,局势如今并不安稳,他希望这个唯一的亲弟能听进去自己的话。
“我担心二哥才是真。如今不知道多少人在盯着我们孙家,盯着二哥。这次若真是曹操的谋算,我们不是该把那群人纳入我们的麾下?到时候,反将他一军。”孙翊半是玩笑半是严肃地答道。
“三弟!莫要任性,有任何他们的消息,务必先让我知道,再做打算。”孙权有些无奈地握住孙翊的手臂。
“知道了,知道了。有弟弟在,任他们有多大本事,也翻不了天。此刻也是用人之际,多些人手和兵马帮二哥也是好事。那盛宪不服二哥,杀了也便杀了,他的手下若是有用,拿来用有何不可?大哥尽管放心,弟弟自会妥善处置。”孙翊的口气很是随意,毕竟他从小到大从未经历过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孙权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我也派了孙高和傅婴他们随你一同赴任,他二人跟随大哥和我多年,有什么事情,你自可与他们相商。”
孙翊走到坐骑边上,娴熟地飞身跨上了马,“多谢二哥。二哥也要保重身体,别总让母亲挂心。弟弟这便出发了。”
“去吧,去吧。”孙权在孙翊身后挥着手,脸上的牵挂却始终不散。
孙翊的身影逐渐向远方离去,他也同样在向孙权挥手致意。
过了很久,孙权还一直留在原地,凝望着弟弟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远方的天际。不知何故,他的心绪始终不平,总有一种山雨将至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