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白海区边缘。
白塔研究所的实验室的大楼不高,前现代的简约外观风格,让它比起人们印象中那种冷冰冰的实验室,更像是一栋矗立的教学楼。
这里曾经是中枢城最核心、最前沿的科学阵地,但在里面的科学家都迁往近郊新址以后,已经荒废了数年之久。
研究所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具腐化的动物尸体,深秋的风卷过布满裂纹的玻璃,传播着萧瑟的寒意。
安曼达踏过荒草丛生的石阶,收紧了外套。
她跟在余明朗身侧,从一条街道之外,眺望着不远处的研究所。
在她八岁以前记忆里,这座空间高效而整洁。
如今连带着附近的街区,和废墟没什么两样,与同在白海区的军方医院天差地别。
久违地,安曼达忽然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泛起了一丝情感的涟漪。
“外面有四五个保安,围着研究所。”余明朗警惕的声音,一下子将她拽回现实。
他颀长的身形倚在无人居住的建筑围墙上,义眼目光掠过马路对面破败的围墙。
蜘蛛通过网络接入了研究所的监控器,并且发现泰坦在机械臂失窃后就恢复了对研究所的安保措施,且重新启用了白塔内部这批停用已久的摄像头。
对他们这两个想潜入的人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泰坦已经预测到,他们下一步会来这里。
好在还可以通过蜘蛛的黑入,把安保人员的位置报给余明朗,再干扰他们一路上的监控。
安曼达点点头。
指尖抚过机械臂的接口,金属轻轻震颤,她的心跳同步加速。
她和余明朗藏在阴影中,看着研究所门口的两名守卫交接一番,又分开向两头走去巡查。
脚步的声音越来越近,安曼达屏住呼吸。
余明朗骤然出手!
他掌心飞出一块飞薄的刀片,冷光一闪,向他们的方向走来的守卫捂着喉咙倒下。
安曼达同时扑向反方向的另一名守卫,从背后用膝盖将他撞倒在地,手刀狠厉地劈向守卫颈侧。
第二个守卫抽搐着瘫软了。
一切不到十秒,空气恢复了死寂。
余明朗把两个守卫失去了生息的尸体拖进阴影处,抬起下巴向安曼达示意道:“走。”
安曼达飞身跃上白塔大门旁的围墙,探出身伸手将余明朗拉上来,顿了顿,调侃道:“你不是没办法对普通人下手么?”
“是啊,这是我的问题。”余明朗勾了勾唇角,“不过……”
他把一把漆黑的冲锋枪塞进安曼达手里,笑得露出了皓白的牙齿:“他们是泰坦的走狗,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你好像比我更了解努比斯星的公司。”安曼达将冲锋枪插进腰侧,深吸了一口气。
“努比斯星是距离麦尔肯最近的星球,三大公司在全宇宙都很有影响力,我们从小都要学的。”余明朗跳下围墙,“大厅的监控器已经关闭了,蜘蛛给我标注了去主服务器的路线,跟着我就好。”
“里面有没有守卫?”安曼达警惕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大门前空地,“你那么小就去情报部了,竟然上过学?”
“有专门的文化课。守卫在主服务器那个厅。”余明朗走上前,拉开研究所沉重的大门。
安曼达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灰尘味,眼睛逐渐适应了门后的黑暗,嘴唇嗫嚅一下,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慨叹:
“哇。”
门后的景象,让她心口发紧。
碎裂的灯具悬挂在大厅的天花板上,四处裸露着电线。墙角摆放着空无一物的文件储存柜,落地窗的玻璃蒙着灰,隐约可以辨认褪色的研究所标记。
她站在大厅门口,似乎能听见母亲十五年前每天上下班的时候,推门走进这里的脚步声。
“你什么时候学会心潮澎湃了?”余明朗观察着墙上布满灰尘的电路控制板,“这里大概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实验器材,什么都不会剩了,文件肯定在他们迁移时就搬走了。”
“他们如果想复刻我母亲的工作环境,来找出母亲储存信息的东西,为什么没有把研究所的主服务器也一起搬过去?”安曼达皱眉,“我想那只是一台很大的计算机。”
“更可能的是,泰坦的人其实根本不知道保治茜博士在哪里储存了信息,只能将她的个人物品存放起来。”余明朗耸了耸肩,“主服务器这种东西连接了整座研究所要用网络的东西,并不是博士的私有物。他们大概不太相信,博士会选择把高风险信息,储存在非私人的网络中。”
安曼达点点头,正要说话,脑波通讯里却响起了来电铃声。
“该死!”她看清了来电者的姓名,下意识地低声骂道,“非得是现在!”
“急事么?”余明朗皱眉,“里面还有守卫,别弄出太大声音。”
“是埃弗里。”安曼达摇了摇头,“但索恩这几天都在被泰坦的人打扰,他是我的主治医师,他出了事我肯定得接埃弗里的电话,不然他我怕他起疑心。”
她咬了咬唇,目光转向余明朗:“不能让他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