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曼达迅速钻进最近的一间办公室,这里看起来像一个小小的会见室。
她坐在角落的地板上,背靠墙壁,接通了埃弗里的来电。
面前的空气幕墙里闪出埃弗里的面孔,神色依旧带着那种不可捉摸的漠然。
“晚上好,长官。”安曼达面不改色地撒谎,“我正准备休息。”
“打扰你了。”埃弗里不虞有他地点点头,“不过,我给你带了一个好消息。”
安曼达疑问地抬了抬眉毛。
“你在飞艇上取得的义眼样本,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埃弗里看上去坐在会议室里,刚刚结束了一场会议,“正如我上次告诉你的,那只义眼属于一名麦尔肯间谍,代号‘金乌’。”
“正如您上次告诉我的。”安曼达重复。
“根据情报部的最新解密,代号金乌的特工在麦尔肯星系统内已经确认死亡。你的确找出了余明朗的同党,上面会给你报年终奖项的。”埃弗里的指尖绷紧了,轻轻敲着洁白的会议桌,“只是这位金乌在麦尔肯系统内的表现排名,是倒数第一,我们漏掉了还在逃的余明朗。”
安曼达呼出一口气,身体稍微放松下来:“多谢您专程通知我这个消息,能得到奖励,我很开心。”埃弗里看上去并不知道她正在找母亲的遗言。
埃弗里摇了摇头,继续道:“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希望你能早点回沙漠大区,继续你的工作。”
“我的医生说我还需要观察几天……”
“做你该做的事,不要忘记了,你的身份很敏感。”埃弗里警告地眯起眼,低沉的嗓音显得如此意味深长,“努比斯星的选举活动正在有序进行,昆特长官在沙漠大区的支持率依然很高……不过,中枢城的情况,没有我们预期的那么好。”
安曼达的呼吸一顿。
“不要忘了,你父亲是昆特长官的副手,也是光辉联盟的资深成员。”埃弗里摇头道,“一旦中枢城爆发反对光辉联盟的游行,你在的那间军方医院作为光辉联盟成员聚集地,会发生什么还不好说。如果不赶紧回沙漠,你的处境会很被动。”
他这是单纯在……提醒自己?
安曼达又松了口气,点头道:“谢谢您。再观察一天,我就马上回去。”
话音落下,空气幕墙的光影骤然熄灭。
安曼达坐在原地。
她的父亲隶属光辉联盟,是沙漠大区执政官昆特长官的副手。
倘若光辉联盟在十五年来第一次输掉了努比斯执政的选举,支持新纪元同盟的人又在街上游行,父亲和她,恐怕会被卷入更深的政治漩涡。
安曼达推开房门,视线触及那个正在观察大厅摆设的高大背影,忽然抿住唇。
她胸口骤然升起另一种不安。
“没什么事吧?”余明朗转过身,看见安曼达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自己背后,皱眉问。
安曼达抬起下颌,视线紧紧盯住了他:“你上次说过的,你在麦尔肯情报部的排名,是多少?”
“吊车尾啊,”余明朗不明所以地耸了耸肩,“你们没这个说法么?就是,‘倒数第一’。”
安曼达的指尖猛烈颤抖了一下,眼神蓦地凌厉起来。
“你是那个倒数第一?”她低声质问。
余明朗一怔,尚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安曼达的身影骤然而动,欺身而上。
螳螂臂闪过冷冽的金属弧光,锋利的尖端瞬间将他抵在研究所大厅的墙上。
“安曼达!”余明朗感到紧紧压在自己颈侧的刀锋散发出危险的进攻意味,强行冷静地皱眉低吼道,“你在干什么?里面还有守卫!”
“麦尔肯情报部的倒数第一已经死了,”她的螳螂刀逼紧他,锐利的目光像要穿透他的内心,“现在在沙漠边区大楼的法医那里。”
余明朗抿着唇,目光骤然收紧了。
“X-21飞艇的驾驶室外面有一具尸体,和你只隔着一道门。埃弗里告诉我,那具尸体的义眼,才属于代号‘金乌’的间谍,他是麦尔肯的倒数第一,他已经死了。”安曼达顿了顿,声音因压抑的情愫而颤抖起来,“你为什么骗我?”
余明朗一言不发,眸底闪过危险的暗光。
“说话!”安曼达的螳螂臂再度发力,他的颈侧出现了一条细长的伤痕,淡淡的红色在月光下分外惊心,“你……为什么骗我?”
她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与之相对的,却是他在黑暗中沉稳的呼吸。
她看着他的棕眼眸,像是在坠落的直升机里那样,第一次看见他眼底很深,深得没有一丝光芒。
她微微颤抖了一下,刀锋几乎划破他的脖颈。
这样的一瞬。
安曼达几乎分不清,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到底是那个说着爱意和救过自己的同伴,还是噩梦里只想利用自己解开保治茜遗言的间谍。
余明朗伸出手,安曼达的目光警惕地追着他的动作,却见他将双手举向半空,像是缴械投降。
他的嗓音很低,在夜色里像相互摩擦的沙砾,带着轻微的笑意:“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