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石榴树伫立窗外,落红飘散在风里,远远望去,橙花在草地盛放。
一朵石榴花枕在窗台,它悄悄地透过百叶窗缝隙,听见男人梦境里的呓语。它沉默地陪伴,不敢泄露一点踪迹。
最后,日头一晒,褪去涕泗滂沱,只剩下最真实的梦境。
告别是如此的轰轰烈烈,盛夏随之而来。
如此沉默地消逝,恍若两人的冷清下来的对话框。得不到回应的商枝,也渐渐减少发消息的频率。
陈常山一面放纵,一面克制。
在那晚醉酒之后,他从心底慢慢滋长出些期待。这原本是不该有的,只在四下无人的午夜时分,才会迫不及待地泛滥成灾。
在这脆弱的夜晚,陈常山总会收到一条雷打不动的晚安信息。即便他从来没有给出过回复,却依旧没有消磨掉商枝的热情。
他不知道该怀揣何种心思,才能回应年轻人这份单纯的示好。
比赛在即,陈常山只能将自己沉浸在繁忙之中,妄图减少掉胡思乱想的时间。
对于MG车队而言,五月的关键词是环塔。
高温炙烤,阵阵蝉鸣是车房的背景音乐。机油味混合在空气里,蝴蝶桩走过一遍又一遍,泥渍和汗水铺就出一条环塔之路。
三组的众人被陈常山的认真所感染,大家都拧成一股紧绷的绳。组内气氛随之紧张,车房里的灯几乎通宵达旦。
“常山,你这次压力很大?”
杜经理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他知道三组这次的比赛压力大,但仍旧不希望大家太过紧张。
陈常山将辣椒拨到一边,说道:“还行。”
“这新来的严冬青都快住在队里了,三组的人现在太紧绷。你也住在休息室,总不回家,这可不是个办法。”
在MG这两年,杜仲几乎是看着他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环塔固然重要,但陈常山入行已久,不至于表现得这么急迫。
“这次三组搭建还没多久,我有些着急。”
一时不察,青绿的二荆条被送进口腔中,舌尖瞬间开始灼烧。
辛辣唤回陈常山的心不在焉,只是这咳嗽越是压制,越是藏不住,像人的魂不守舍一样,越是掩饰,越是露出马脚。
“喝点水。”杜仲将牛奶插上吸管,递给陈常山。
凉意抚平刺痛,那双眸子蒙上一层水雾,盈盈闪光,像是春日下的碧波。只是一汪春水向东流,平添几分愁绪。
“你别崩太紧,放松放松。”
杜仲看出了什么似的,却又不知道如何劝说,只能拍拍他的肩膀,端着餐盘离开。
对面恢复安静,陈常山低头盯着餐盘,再次失神。
胡萝卜,又是烦人的胡萝卜。
那是醉酒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中午的食堂,陈常山正百无聊赖地嚼着胡萝卜,便收到商枝的消息。
【猫猫招手.jpg】
简单问候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或许是有太多的话想要宣之于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年轻人只能删删减减,让对话框一直都处于“输入中”的状态。
陈常山正准备更换到另一个网络时,消息才终于传送过来。
【我下午来车队哦】
欲盖弥彰似的,商枝又补发一条消息。
【来找白水玩】
【猫猫探头.jpg】
陈常山点进聊天界面,又离开,又点进,反反复复,像是一个踌躇不定的旅人。最后,他还是没有回,只撂下手机,将它塞进抽屉的最深处。
直到太阳落山,他才重新拿起手机。
【嗯】
这个下午,陈常山反常地没有出办公室的门,只用Wintax4不断地分析数据。
但只有陈常山自己知道,一组短短的数据,他重复做了一下午的线性图。
直到玻璃门被敲响,他才发现已是华灯初上。
进门的会是谁?
陈常山心里有一个答案,却不敢说出口。他已然变成一个矛盾体,既期待又害怕。那视线盯着门口不敢眨眼,心也砰砰砰跳个不停。
是施箬兰!
他不留痕迹地松一口气,心头又蒙上一层失落的情绪。
施箬兰推开门,说道:“陈工,我帮徐凌泉请个假,他和小枝吃饭去了。”
“你不一起去?和朋友一起聊聊天,放松放松。”陈常山盯着他手里熟悉的包装袋问道。
“我还有事,而且他们都已经走了。”施箬兰放下手提袋,“小枝说,这是宋哥让带给你的。”
“好,这两天队医会帮你们预约检查,我先通知一下。”
余光不受控制地往甜品袋瞟,陈常山隐隐还有些期待。
“好的,我先去忙。”
陈常山重新打开对话框,意料之中的,消息跳出来一连串。
【阿迟,你在忙吗?】
【宋店长让我稍点甜品给你】
【我到时候给你】
【阿迟,你在哪里?】
大约是害怕打扰他,商枝只是发消息,并没有打电话联系。
这一刻,陈常山仿佛被撕裂成两个人格,一个在暗自窃喜,一个在谴责这份欢喜。
他在钢索上行走,脚下即是万丈深渊。于是,过路人恐惧每一次的风吹草动,只能反反复复地试探。可一番筋疲力尽后,却还是在原地。
罢了,卑劣的失控者。
他放下手机,掏出纸袋里的一小盒麻薯。胃部虽然久未进食,但也没有饥饿感。麻薯只被掰开半个,便放回盒子里。
陈常山第一次觉得,从办公室到休息室的路,原来这么长。他走过这条熟悉的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向四周张望。
目之所及的范围里,都没有出现商枝的身影。他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找出钥匙时,还有些心惊自己失落的情绪。
只是,一个转角,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好呀,要不是我提醒你,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