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常山的世界里,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眼前的场景和记忆重叠,那血腥味似乎就在鼻尖蔓延。
只是记忆里的人早已经远去,他过去护不住的,现在依然护不住。
陈常山紧紧搂着商枝,一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仿佛要将怀里的人揉进骨血似的,他一次又一次地收紧双臂。
“血,好多血,好多血……”
商枝最先察觉出异样,他抬起手,在陈常山的面前晃了晃——没有反应。当他望向那混沌的眼睛时,一阵寒冷的悲哀袭来。
陈常山已然失去视线焦点,他整个人都陷进情绪的漩涡里,周身充斥着哀恸。
耳边有玻璃破碎的声音,那锋利的边缘划伤皮肤,留下一道一道血痕。整个世界都弥散着一层血雾,他怀里躺着一个永远叫不清醒的人。
“阿墨,阿墨,阿墨……”
一阵严寒袭来,连血珠都被冷冻成冰,从天空砸下来。陈常山喘气粗气,牙关上下打颤,却依旧念叨起熟悉的名字。他的语调缱绻,像是在低声寻觅自己的爱人。
于是,更多的水珠砸下来,有些滚落到陈常山的舌尖。原来,鲜血是咸的。
不,这不是鲜血,是眼泪。
商枝自然能听见这个反复念叨的名字,背部的疼痛在此刻已经忽略不计,内心的痛苦才是最血淋淋的。那眼泪倾盆而下,将陈常山笼罩进一片大雨里。
他低下头,将手腕塞到陈常山的嘴里,才止住颤抖的牙齿。男人的那些惊恐都化作痛意,刻画在商枝的手腕上。
深深浅浅,都是过往,却比不上锥心之痛。
“哥哥,哥哥。”
商枝叫不醒梦魇的人,只能狠下心,一口咬住面前的锁骨,留下浅浅的牙印。
“小枝。”
陈常山回过神,他注视着那双眸子,像是在看商枝,又像是在看其他人。
“以后不要挡在我前面,我很害怕。”
商枝没有回答,他只埋进男人的肩膀,将那些肆虐的忮忌都融进眼泪里,硬生生沾湿了一大半衣料。
医生到的时候,带着担架。大抵是因为提前描述过病情,他们简单判断后,将人抬上救护车。
“目前看,不是特别严重。还需要去市医院,拍完片子才能下定论。”
X线片和CT检查之后,陈常山悬着的心才落在地上。
“肋骨骨折,断了五根。不过不严重,用胸带固定胸廓,住院三天再观察一下。”
“这两天可能会疼得厉害,可以吃点止疼药。切忌大动作,保证休息。”
医院里,擦肩而过的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地折返在各个窗口。陈常山长舒一口气,调整出轻松的状态,才转入病房。
“小枝,你别乱动。肋骨都断了五根,得在医院观察三天。”
他提着一个白色便利袋,从里面掏出日用品。牙刷,牙膏,毛巾,水杯……
最后还有一样东西。
“哥哥,袋子里面还有东西。”
商枝的视线落在购物袋里,眼神里满是好奇。
“哦,那小枝把眼睛闭起来,这是给小枝的惊喜。”一阵窸窸窣窣后,“可以睁开眼睛了。”
一个超大的棒棒糖出现在商枝面前。
这大概是便利店里面哄小孩的零食。
一想到商枝梨花带雨的那张脸,陈常山就心生怜惜之情,等他缓过神来时,棒棒糖已经被装进购物袋里。
“哥哥,这个可以吃吗?”
商枝漂亮的眼睛像是最清透的宝石,在阳光的折射下,迸发出奇异的光彩。
“当然,我给你拆开?”
商枝自然是同意的。
塑料膜拆开之后,是一个黄色的球形体。一拧开就是十支棒棒糖,整整齐齐地插在底座上。
“哇,现在可以吃吗?”
“可以,给你买的,什么时候吃都可以?”陈常山剥开糖纸,“有没有觉得很痛,不许撒谎。”
舌尖感受到甜意,是蜜桃味的。
商枝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说道:“不是很痛。”
“哥哥,我只是骨折了,没关系的。”商枝叼着棒棒糖,“我想要坐起来,哥哥。”
他向陈常山伸出手,一个索要抱抱的姿势。
“哥哥,拉我一把。”
陈常山走近,他摇起病床,随后将商枝的双手架在肩膀上。两人之间靠得很近,近到陈常山能嗅到夹杂着药味的栀子花香。
“小枝,下次不要再扑过来了。”
陈常山抱起商枝,腾空,又轻轻地放在床上。
“哥哥,下次我还是会这样。”他没有躲避,直视着陈常山都眼睛,语气坚定,“每一次我都会这样。”
陈常山有一瞬间被他击中,商枝剖出一颗赤子之心,毫不掩饰地将它捧到陈常山面前。
“收下吧。”
他深深地,深深地望向陈常山,从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陈常山读出这条信息。
“你不高兴了吗?”
商枝坐直身子,陈常山才发现他裹着的胸带。
白布紧紧地缠绕着他的胸膛和腰身,以此来限制他的活动,显得商枝愈发瘦削可怜。
算了。
陈常山对自己说,商枝想要什么,就给他,自己也不亏,不是吗?
“没有生气,只是想你保护好自己。”陈常山拖过一旁的椅子,“你还有什么东西想拿到医院的吗?我让徐凌泉带过来。”
“哥哥,你告诉徐凌泉了吗?”商枝猛地起身,“他胆子很小,一定会抱着我哭个不停。”
“那我换施箬兰过来?”
陈常山发消息的手一顿,又换了个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