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事不可回想,今日之事徒增烦忧。
零星的片段争先恐后地浮出,一点一点填补记忆的空白。
陈常山清楚地记得,那些疯狂而又炙热的触碰。一切都是滚烫的,仿佛要将世界灼烧。而情绪到达最高点之后,大脑就只剩下一片混沌。
或许该感谢商枝的提前离开,两人不用面对着一片狼藉,而后相顾无言。
该以何种姿态面对他,愧疚吗?
可这只占小半的份额,更多的是迷茫。
陈常山尚且理不清感情的乱麻,现实又给他着沉重的一击。
他宁愿商枝咄咄逼人,争着抢着要个说法。而不是现在这样,沉默地离场,善解人意地给予体谅。
成年人的世界里,大家讲个你情我愿。
但凡是任何一个陌生人,躺在昨夜的床上,陈常山都会轻松处理掉。可偏偏是商枝,他又庆幸是商枝。
陈常山无法回应宿醉的意外,一切疯狂掩埋在那床纯白被子之下。
只是一切从昨夜开始,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纯白沾染上色彩,原本纯粹的情感覆上一层欲求。
他无暇顾及余下行程,撑起宿醉的身体,同清晨的商枝一般,将衣物塞进行李箱,匆匆告别之后,独自踏上返航的飞机。
这一次,陈常山想起商枝手里的青梅。酸涩的梅子,即使酿成酒,或许也难掩它的那份苦楚。
候机的时候,陈常山又点开那份《包养协议》,他的指尖在屏幕上长久地停留。
协议里开出的条件,还算优厚。
甲方(陈常山)
乙方(商枝)
1、协议有效时间为三年,期间任何一方提出分开,均可以分开。
2、甲方每月给乙方支付六十六万生活费。
3、乙方须要与甲方同居。
4、乙方每晚须要陪甲方睡觉,缺席一次,扣除三万零花钱。
5、协议到期后,甲方赠予乙方一套住宅,地段由乙方任选。
6、深层交流,须要甲乙双方共同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强迫。
多么清新脱俗的协议,陈常山都想为自己的良心鼓掌。可这词条冷冰冰的,叫他如何拿到商枝面前。
这五百二十只千纸鹤,九十九颗星星,还有一只独一无二的玫瑰,都是年轻人的一腔真诚。
陈常山不忍去践踏这样的真心,屏幕自动熄灭,黑屏上照出男人一张迷茫的脸。
起飞的瞬间,思绪穿过云霄,在每一处问询。
止痛片此刻也失去效用,任由轰鸣声直击耳膜,敲打着钝痛的大脑。气压降低,窗外的景色迅速变换,陈常山却没有欣赏的心情。
这十几秒的时间度日如年,原本安分的胃也开始叫嚣,一抽一抽地,似乎对主人的竭力压制很不服气。冷汗沾湿背部,留下细碎的水迹。
他勉强分出些理智,将双手紧扣着,青筋鼓起,已然用尽全力来抵抗身体的不适。那手背,更是硬生生扣出青紫的月牙,个别还露出粉色的肉来。
直至平稳飞行,骚动的痛意,才总算平静下来。
六个小时的飞行,已经耗费陈常山大半精力。他尝试闭目养神,但商枝的面孔总会浮现在眼前。
陈常山有些庆幸清晰的自我认知,在登机前,就将航班号抄送给了郑芫华。
果不其然,接机口熟悉的身影是——商枝。
四目相接,那双眸子像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浩渺而又平静,包容地接纳一切宣泄,包裹住陈常山的全部情绪。
从这一刻起,内心的焦灼奇迹般的平复下来,所有的纠结都偃旗息鼓,眼里就只剩下一个浅笑盈盈的商枝。
“郑哥在停车场等我们,走吧,先把行李放过去。”
没有多余的寒暄,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商枝接过行李箱,走在前面,或许是顾及陈常山,他走得很慢,却从未回头。
陈常山注视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从上至下,仔仔细细地扫视一番。
突然,他愣怔在原地,又不可置信地观察了几秒钟,才小跑着赶到商枝的身旁。
“要不还是我自己拿。”
陈常山夺过行李箱,眼神是一点都不敢对上商枝。这莫名其妙的心虚,叫他手足无措。
“哥哥。”
是商枝在靠近。
“你昨天晚上很厉害。”
随后是一阵开怀大笑,只剩陈常山在人声鼎沸里,悄悄羞红了脸。
“郑哥。”
商枝从后座拿出一个双肩包,而后一起靠在车边,等着姗姗来迟的陈常山。
郑芫华正夹一根烟吞云吐雾,瞧见久别重逢的故友,就准备打开烟盒,却被陈常山拒绝。
行李被塞进后备箱,车门还敞开着,陈常山端坐在窗边,细汗爬上额头,在昏暗的天色下却让人瞧不出异样。
“小枝,不上车吗?”
他没等来回答,作势就要关掉车门,微微颤抖的手却在前一刻被抓住,紧接着身体就脱离了狭小的车厢。
“郑哥,你先走吧,我们聊点事情。”
“好。”
郑芫华心里跟明镜似的,识趣地留下独处的空间,一脚油门就离开了现场。
“哥哥,我们去坐地铁吧。”
紧攥成拳头的手被打开,一点凉意挤进掌心。商枝牵起他的手,两人一起朝着地铁走去。
或许是耽误了一会,地铁刚经历过一次高峰期。此时车厢里只有零散几个人,安静得只有风的叫喊。
“哥哥。”
一只暗红色保温杯递到陈常山面前,是简约的风格,与商枝留下的绿色儿童水杯产生强烈对比。
“喝点热水。”
是普洱的陈香,入口醇厚,回甘绵长,竟比陈常山平日里的还要好几分。
他不由得弯起嘴角,问道:“你哪来的茶?”
“箬兰给我的,怎么了,不好吗?”
商枝眨巴着眼睛,泄露出一丝懊恼。
“那个包装可高级了,用一个大木盒子装着,我以为是什么好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