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气息在鼻腔里散开,陈常山跌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恍若漂泊的船只停靠在港湾,可靠又安心。
这到底是第几次?
商枝像是一个有固定任务的NPC,只要陈常山一醉酒,他就出现在男人面前。
酒精是能够致幻的毒蘑菇,模糊现实与虚拟的界限。在一次次的醉酒之中,陈常山对外界竖起的铜墙铁壁似乎不再坚不可摧,那墙根处有裂纹出现。
商枝反反复复地试探,终于摸索到这一点破绽。
单纯真诚是最具欺骗性的人设,年轻人自然以此为烟雾弹。温柔妥帖变成趁手的武器,商枝开始放心大胆地探索男人的一切。
陈常山的一切,他的身体,他的过往,商枝都想知道。
“哥哥,怎么喝这么多酒?”
这担忧却又不像是装的,商枝忙前忙后,只为陈常山睡得能舒服一点。
这一晚,所有的防备烟消云散。陈常山仿佛是住在云端,一切都是软绵绵的,散发着迷人的香味。
他们交颈而眠,他们相互依偎。
那些略带醉意的缱绻耳语,月光在上,星辰为证,实实在在地记录在晚风里。
晚风不会说话,但商枝会。
清晨的阳光溜过缝隙,照进房间,感受到暖洋洋的懒意,陈常山忍不住蹭了蹭枕头。
手机或许藏匿在角落,一只手在被子里大海捞针,却只触到光滑的皮肤。
“什么东西?”
他惊恐地睁开双眼,才听见一声浅笑。
“哥哥,早上好。”
贴在小腹的手移走,另一手却钳制着意图挣脱的陈常山,稳稳地将他扣在怀里。
“第一天。”
商枝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手机,待到听筒里传出声响,陈常山依旧是一脸疑惑。
“你一会就明白了。”
陈常山的肩头被一只大手摩挲着,一上一下,他莫名觉得有些瘆人。
窸窸窣窣的前奏结束,正片终于开始。
“哥哥,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可以吗?”
“刚才?刚才我说什么了?”
醉醺醺的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你竟然有录音。”
陈常山起身,眼里就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商枝的手机。
可有人比他更快,商枝高举着手机,音频继续播放着。
“刚刚你说到小枝了,再说一次可以吗?”
“小枝?”
“小枝对我很好,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可能对他有好感。”
没有什么是比宿醉后,有人帮忙回忆更尴尬的事情。
“那哥哥可以给小枝一个追你的机会吗?”
“你不许叫我哥哥,只有商枝能这样喊,不过你和小枝长得蛮像的。”
“如果是商枝的话,可以吗?”
“商枝的话,我愿意。”
录音就此暂停,陈常山如愿抢到手机,如果忽略他那一张泛红的脸,一切倒是水波不惊。
“哥哥,你答应我了。”
陈常山手疾眼快地删掉录音,才长舒一口气,商枝一句话又将局面打回原地。
“录音有很多备份。”
羞臊的人终于还是放弃抵抗,认清现实。陈常山躲在被子里,不愿意露面。
“不反对,就是答应咯。”
商枝的手是装过定位器吗?
一只手探进被子里,精准地放在陈常山的腹部。而后掀开碍人的衣料,停留在原地,仔细感受起胃部的状况。
或许是氧气即将耗尽,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陈常山捉住碍人的手,才将它送出自己的领地。
“看来哥哥没有胃疼哦。”
“还有,你的腹肌超棒。”
商枝麻利地抽出手,起身,远离,关门,一气呵成。
“哥哥,我先去找郑哥。”
只留陈常山一人闷在被子里,悔不当初。
惹不起,倒是躲得起。
趁着商枝不在,他换好床尾准备的衣物。只是当视线扫到手腕时,那里却多出一样亮堂堂的东西。
是手链。
是商枝遗落的手链。
它最开始被收进墨镜盒里,后来磁吸盒开开关关,陈常山还是将它放到手心里。最后,它就被顺数放进兜里。
此刻,它出现在陈常山的手腕。
这是一条银手链,以中心的玫瑰花为主体。花下有一圈轨道,有枝叶吊挂其中。这枝叶是活动的,能划到轨道的任何一个地方,但中心永远是玫瑰花。
商枝,也喜欢玫瑰花吗?
陈常山的手一顿,终究还是忽略过去。他留下一张枝条,就快步流星地跑回了家。
隔壁的别墅似乎有人入住,人群来来往往,像是正在装修的样子。
陈常山心里有一团郁气,也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他瘫坐在沙发上,待的还恰好是商枝上次坐过的位置。脑海里蹦出一个又一个想法,预演出千百种可能来,最后也只化成一声叹息。
假期即将结束,一整天,陈常山都在书房里度过,工作让胡思乱想的时间减少。
自然而然地,他错过响起的门铃。
再次拉开窗帘,入目是漫天霞光。
远处是隔壁的鱼池,往日里都是荒废不堪,现如今也引入活水,养了十几尾锦鲤。
不愧是才弄的鱼池,那锦鲤活蹦乱跳的,隔着老远都能瞧见。
“哥哥,你看楼下。”
歇息一整天的手机传来消息。
陈常山大步走向落地窗,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一大束向日葵。
没有任何粉饰,甚至连茎叶都没有去除,自然得像是刚从花房里采的。
高高的枝干顶起鹅黄,毛茸茸的花瓣向外延伸,只露出小团的绿心。是梵高笔下的向日葵,是明亮的,夺人眼球,充满生机与希望。
花束移开,背后的笑容点亮暮色。
黄昏时刻,一切都是暗的,带着蓝调滤镜。只这一抹亮色,闯进陈常山的心里。四下寂静,这一刻,他听见心跳声音。
“哥哥,想我吗?”
一拉开门,就怀里就被塞满整个夏天,以及一个明媚的商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