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痛吗?无忧哥哥?”少女的呼唤声将他的意识拉回。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怔怔地扭头去看墙上那图,可是这图在灼烧过人肉之后,仿佛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火焰已经熄灭了。
黑色的巨鸟盘踞在整张画之上,火焰熄灭之后,终于能看清整张画的摸样了。是一只黑色巨鸟盘踞在海面之上,仿佛在搏击风浪。黑色的海面波涛恶浪,下一刻就要将一切活物吞噬。
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浪,人间炼狱之景。可岁禾心中有种隐隐地猜想,不对,这鸟不是在搏击风浪……这风浪是它带来的。
它纵风而行,海浪不过是它的奴仆罢了……这个猜想让人心中一个激灵,再看那鸟眼,异常犀利,只要与它对视,便像被它锁定了一样,无论你视线逃往哪个方向,那只黑漆漆的眼睛仍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你。
浑身上下,由表及里被盯得一干二净。
岁禾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传说,那个生活在东部瀛洲仙岛金乌一族,那是个被世人遗忘的仙岛,金乌神鸟一族很少与世人交涉,直到多年后,在她登上北境尊主后,才听说这个金乌神鸟一族早已被中州某位大能灭族。
她也曾一度遗憾未能见到这传说中的神鸟,不知与她的鸩鸟相比又如何?
然而此刻,她居然在千年前,在一张画中见到了这栩栩如生的神鸟图。
她心中的疑问被人问出,她听见那个少年问出口。他说:
“你在哪里弄的这张图?”
“自然是有机缘的人相赠的。”息琅明显有点心虚,她说道:“无忧哥哥,你喜欢这张图不?这张图就赠给你吧。”
“赠给我……”谢无忧茫然地重复着这句话。
“你不是受伤了吗?虽然你没有说……但第一天我就找医师给你看过了,你筋骨具伤,修为已跌到筑基……”息琅怕他生气,摆手解释道:“你不要生气,无忧哥哥,我知道你一直不想告诉我你的伤情,其实我都知道,你与我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你在竹屋的这半年,修为一直没有进益,我知道你心内苦恼,便为你寻了这图来,以后只要你修炼时将这图中的道韵吸入体内运转,迟早有一天,你的修为可以恢复的……”
她的话被打断。
“这图我不能接受。你把它还给它原来的主人吧。”抬眼,对上少年一张沉沉的暗眸,那神色将她洞穿。
“我……好吧。这图是我在我爹的藏宝阁里盗来的。”息琅低下头,声音小下去,沉落片刻,她抬起头,仍是强辩道:“我爹已入化神之境,这图对他根本无用。你为何非要执着于这图从何而来。”
对面的少年仍是盯着她,在这种注视下,她不得不妥协下来。
“好吧……”息琅说:“我答应你,我此生就做这一次行窃之事。这也不算行窃吧。顶多算是借用,等你伤好以后,我再把这图还回去,这总行了吧。”
“你就收下吧,无忧哥哥,我是自愿的,一切后果我自行承担,你不用有任何负担,无忧哥哥……”
她的话语越恳切,盯着她的眸光越深沉,就在她语竭词穷的片刻,她被一股力量拉着向前一跌,跌入一个柔软坚实的……怀抱。
她的身体被两只温暖有力的胳膊环绕着,她怔怔地,有点惊讶,惊讶到后来,才确定他是在抱她。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她。
确定这一点后,她有点惊喜,又有点心酸起来。
那个人抱着她,用了好大的力气,似乎要将她揉碎在怀里,他温热的气息扑在她后颈上,她听到他的声音在耳侧闷闷地响起。
她听到他说:“对不起,你对我太好了。琅儿。”
他说:“等我恢复好了,我一定要重回谢家,到时候我要娶你,让你做中州最受尊崇的女子。”
娶她……
两人相拥的场景被定格,一阵风吹来,眼前的画面就像一张纸一样,被风沙吹化,最终什么也不剩。
岁禾不知这两人是谁,为什么会闯入这片幻境,只是不知为何身处这幻境中时,她没有感到丝毫喜悦,反而心内涌现一股莫名其妙的疼痛。
明明是一副甜蜜景象,这种疼痛却始终存在这片虚空里,疼痛、委屈、悔恨,这几种情绪交织,明明只是一个旁观者,她却始终能清醒地感觉到这种无力的、肝肠寸断的痛楚。
她明白了,这是幻境主人的痛楚。
捏造这个幻境的主人,现在最真实的痛。而世间男子皆薄情,幻境的主人定是在后期受到了辜负、欺骗甚至毁灭性的打击,所以才有如此磅礴的毁天灭地的痛恨。
幻境的主人,显然,就是这画面里的女子,是她的记忆——息琅。
这个念头刚出,眼前的画面加速坍圮,竹屋在眼前粉碎,斗转星移间,岁禾眼前一暗。
画面又切换到一个昏暗的地牢之内。
不,准确地说,是一座高塔,只是由于光线过于暗淡,会让人以为是一座不见天日的囚牢。
不出所料的话,这就是她们白日里在罗摩城看到的那座红色高塔。她竟然进了这座高塔,是能通过竹影幻境的人才能最终进入这座高塔吗?
不知其余师兄妹进入这座高塔没有,如今她们又身在何处?
岁禾这么想着,一边暗自打量周围环境,一边往高塔里面走。
这是一座环形的高塔,跟锁妖塔一样,分了很多层,由旋转楼梯相连接,不知道有多少层,这里光线很暗,走在楼梯上,有种踏空的不真实感。
她仍然在往高处走。
这里一个守卫也没有,也没有见到其余一起闯阵之人……这座塔,仿佛只是为了她一人准备。
那个身处塔内之人,正在一步步引导着她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