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忧!谢无忧!你出来见我!”
她将怀里死去多时的人放下,转而朝雨幕这边走来,走得跌跌撞撞,一边走,嘴里仍在喊:“谢无忧!你出来见我!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你骗了我!谢无忧!”
一道惊雷朝她劈来,她踉跄着,几欲倒下,可她仍朝这边在奔走。
“谢无忧!我知道你在这里!你这个懦夫!你不敢见我吗?”
铁衣卫等着,见她执着一柄剑就要朝这边冲来,一人赶紧上前将长剑斩掉,就在剑尖就要插入那疯女人胸膛前,一直不动声色的白衣男发话了。
他说:“住手。”
只一句话,就换了那疯女人一条命。
铁衣卫弄不清这位主上的心思,倒是没敢再上前一步,只是仍虎视眈眈履行着保卫的职责。正在两方僵持不下之时,白衣男摆了摆手,他们如得了赦令,立马训练有素朝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供那人走出。
那人轻飘飘,走路没有一点声音,只一会就来到众人眼前。明明白白地,与那女人面对面对峙。
女人心神俱灭,又被铁衣卫缴了兵器,此时看起来柔弱又可怜,简直说是一条丧家之犬也不为过。
她形容枯槁,可仍看得出原本清丽姣好的容颜,只是那容颜之上,血水和泪水一同从眼眶里流下来,此刻着实有些可怖。
她仍然在喊,声音伴随着沙哑。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他最落魄时她帮了他,倾尽全力,将他收入息家,帮他治伤,又求父亲教他道法,助他重回谢家,他仍会如此对待她,对待他们?
他如愿以偿在息家蛰伏,学成归来重回谢家,将昔日欺辱他的人一一打败,放逐,重掌谢家掌印。她以为等着她的,会是他的一诺千金,会是十里红妆,滔天的钦慕与艳羡。
她曾问过他,她说:“若有一天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你还会记得我们此时情谊吗?”
他重重地将她拥入怀中,他答:“若有那一天,我定不负你。”
我定不负你。可是,现在又算什么呢?
息琅想笑,人在可悲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来,笑自己的糊涂愚昧,笑自己的引狼入室,笑自己天真可怜。
她没有等到心上人的求娶,等待她的,是一场密谋已久的刺杀。他在送礼的的队伍中,混插了中州最顶尖的修士,他们在放下箱子后,撕破了自己最后的伪装,展出了他们的獠牙。而她的父兄,在猝不及防的獠牙之下,手无寸铁,终于在力竭中被割喉而亡。
“你杀了我吧……”她哭了了这么久,终于发现自己连哭都苦不出来了。她像只狗一样,居然在像他祈求。
一如当时求他爱她那般。
“杀了我。”她抬头,闪电将她惨淡的面容映亮,她的的眸子里已经无悲无喜了,她说:“若你不杀我,终有一天,你会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一只脚将她踢倒,重创之下,她轰然倒地,如今她浑身灵力被吸,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连一个小小的铁衣卫也可以轻易将她制服。
满是污血的鞋底重重地踩踏在她的脸上。
“大人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
她脸上火辣辣一片痛,可她已经没有喊叫了,她的心口那股怒火已经烧干了,此时只剩一副残躯。
若他们要取她性命,随时拿去吧。
反正,她也不想活了。若是人有来时,来世,她当牛做马,一定要偿还父兄的恩情,她再也不要遇到他。
胸腔里的血液几乎就要冷凝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放了她。”
轻飘飘的一句话,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接着压在脸上的脚移开,一股力量将她搀扶起来,她不得不去看那说话之人的脸。
惨淡的雨帘之下,那人却一身洁净,雨水像被施了咒,落不到他身上。或者,落在他身上立马就干了。
她有些好奇地想,为何到了这个地步,她还在关心这些雨呢?
那人一身白衣,萧萧肃肃,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到走到她面前来。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光从他身后铺洒开,他的脸在月光下变得清晰起来。
他唤她:“琅儿。”
还是那张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还是如此轻柔的的声音。这是梦吗?她有些怔怔地想。
月光将他的脸映照得柔和又清俊,甚至经过岁月的洗礼,他变得更加成熟,不知何时竟有了当家之主的摸样。这摸样让她无所适从。
她惊觉恍惚,距离遇见他已经过去三十载。他变了也是正常的,只是不知时间竟流逝地如此快,快到她竟没有将他看清。
他是何时变的,何时变得如此冷酷无情?他是从来如此,还是有何苦衷。
苦衷,她到最后都还在替他辩解,可笑!清醒起来吧,息琅。赶紧去死吧,死了就可以和父兄团聚了。
束缚她的力量却轻了,她被眼睁睁塞进了一辆马车。
“将她带走,永远也别回来。”
她扭头去看他的身影,奈何铁甲卫一再催促,他的身影在月光下一动不动,像月光下不会流泪的鬼神。
她一直在看那影子,直到终于再也看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