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弟子是要将她在体内绞杀。
是她小看了这女娃。这唤作岁禾的女娃,既然不是金乌后人,那又是谁?
容不得多想,息琅的神识正在被消融,她得赶紧冲出去。
息琅将灵力运转到一处,神识金光流转,往灵核一处涌去,在听到一声闷哼后,息琅身体一轻,只觉意识从身体里蜕出,扭头回望身后,地上女子以手捂唇,指缝间淅淅沥沥鲜血溢出。
趁那女娃受伤之际,她得赶紧回到原先的身体里去。
这身体孱弱,在这么多年的修行中多次掣肘她。她早就想换了这具身体,如今夺舍未成,为今之计,得赶紧回到这具身体之内。
她的灵力往床榻边赶去。快了,穿过帷幔,她就将回到裘兰体内,虽然回去之后修为大跌,但对付一个灵核未稳的元婴,那也是绰绰有余。
帷幔被一阵风掀开,她急不可耐往下冲,扑空的感觉传来,她重重撞上玉床。
——没有。裘兰的身体呢?
她飘至床边,看着空空如也的床榻,裘兰的躯体竟不翼而飞了。怎么回事,明明她在作法之前,就躺在这里。
周身血液有一瞬间冰冷,她像是感应到什么,顿了顿,抬眼望向岁禾所在之处。
“是你!”
她几乎想也不用想,就下了结论:“是你将我的身体藏了起来。”
站在地上的女子只是静静看着她:“你的身体?你是说中州息琅的本体吗?”
息琅:“……”
那女娃继续道:“若是你想要你的本体,该前往黑云峰,而不是在这里找寻,不是吗?”
……息琅惊骇,这女子竟然知道黑云峰冰棺之事。更让人心惊的是,她竟猜到了这具躯体也不是她本人。
被人看穿的窘迫顷刻涌上脑海,息琅急道:“将裘兰的身体还给我!”
她方才一边跟这小女娃对峙,一边用神识感应这屋子,确实没有感应到裘兰的本体所在。从施展术法到夺舍,不过片刻功夫,这女娃一直在她的控制之下,分明不可能将她的本体偷走。看来这屋子里早就有了内应。
将神识开到最大,果然感应到屋子之后,有一丝不属于这屋内两人的气息。
那股气息由远而近,逐渐朝这边走来。
门开了。进来一个少年郎,约莫十八岁的摸样,作紫衣束发打扮,身量极高,一进来,房间光线被阻隔,只看见他一张清俊冷漠的脸。
这是那天混在除妖小队里的一个小修士,息琅没有注意到他,因那日那修士自顾饮酒,只觉这摸样有种熟悉的感觉,未料到,这人竟有一番本领,竟可以配合这小女娃,从她眼皮子底下将裘兰的本体偷走。
他是何时进来的,又是如何做到这边滴水不漏。这除妖小队里,混了这样一个人物,她竟丝毫不觉。
是她的错……只是看这摸样,熟悉的感觉再次涌来。她如今是逐渐式微了吗?看谁都像谢无忧。先是怀疑这小女娃是他派来的人,现在又怀疑这少年郎是谢无忧的后人。
她果然老了。
正在思忖间,少年郎开口,说道:“裘城主的本体确实在我这……但恕我不能给你。”
息琅大怒,施了一个离火咒过去,咒术打在少年郎身上,如风拂面,只碰到他发梢却消解在空中。如今她是灵体,一切功法都无处施展,可恨!
息琅暗暗捏紧拳头。此刻屋内只有两人,再次施展夺舍之术凶多吉少,何况她刚刚才受伤。只能拖延时间,待青茗她们赶来,再作打算。
“你们猜的不错,这确实是裘城主的本体。”息琅在地上站定,她虽是灵力,也是可视灵力,说话间外人仍可听见。她道:“你们定会觉得,这裘兰之躯,定是我用了不为人知的办法窃取所得,可你们不知道的是,这躯体为裘城主赠我所得。”
息琅的声音缥缈起来:“就如前几日你们在幻境里看到的那样,谢无忧将我扔在罗摩城,本意是让我在这众神抛弃之地自生自灭,可天不遂他愿,我在城边与离火幽灵厮杀几昼夜后,我遇到了她……”
那个一身明黄轻裘的女子救了她。她站在墙边的雪地里,躬下身子,对着奄奄一息的息琅伸出手。
她说:“呀,你受伤。”
一声轻叹,夹杂着无尽的心疼和怜惜。
她说:“我拉你起来。这雪地里冷得紧,你可千万别在这里睡着。”
说着,她嘱咐了身边侍女,将她扶上行宫的软轿之上。息琅本能地还在抗拒,连旁边的侍女也在小声嘟囔。
她们说:“这流民如此脏污,怎能坐上城主的软轿。”
她们说:“将她赶下去,给她几块银钱就够了。”
她们说:“看她这穿着,也不知流浪了多少日,说不定染上了什么疾病,别染给主上才好。”
息琅在迷迷糊糊中听着,这些人的话语刺耳,她伸出手,想要掀开轿帘出去。可她刚一动弹,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息琅用仅剩的力气掀开眼帘,一张温暖的脸闯入视线。
她听到那人说:“不碍事,即遇上我,定是她命不该绝。别再多言。”
随后那人替自己掖了掖被角,一双柔软的手轻抚在被子上,她轻哄道:“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睡醒了就好了……
连日来的奔波与心伤将息琅折磨得几欲发狂,面对穷凶极恶的离火幽灵之时,息琅也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反正她就要死了,死前多带一个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