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琅化为一道华光穿过人流，随即消失不见。

只听得一声惊呼，只见一个老麽麽像是被恶鬼缠身，眼珠子咯咯转，口中话语被截住发不出。

这人正是赶来的无鹫，是蜂妖中存活很久的老者。她被息琅附身后，很快就变成一个只能听命于事的傀儡。

站着她旁边的是与之一道赶来的棠华。她们本就藏身于这座寝殿，只是平日不得息琅召见，不能出来示人。如今瞧见殿中发生大事，她们也不得不前来殿中。眼见无鹫被附身，棠华还未反应过来，轻叫了声：“阿嬷！”

被附身的阿嬷在一阵卡脖子的惊惶后，重新活了过来，不仅活过来，还十分光彩照人。

棠华被突然其来的变故吓蒙，伸手想去扯她衣袖，只是手在半空停住，因旁边无鹫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的震瑟是她熟悉的神色——那分明是息琅平日瞧她的眼神。

仿佛一眼就能将人瞧个透彻——睥睨一切的眼神。

她只得不情不愿唤了声：“……城主。”

息琅收起视线，不再瞧她，只是径直朝殿内走去。那里，岁禾等几人也将方才变化收入眼中。只见息琅化为一道白光冲进一个老妇人的身体，应是与这老妇人进行了融合——她们眼睁睁瞧见这老者在华光中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她一步步朝大殿方向走来，虽然还是浑浊的眼珠，可其中神色与青年人别无二致，整个人神态与气质皆发生翻天覆地之变化。

随着她的接近，罗浮宫几名弟子皆是严阵以待。

“先前你们设计毁了裘兰之躯，此仇，我不得不报。”她的声音一波波回荡在殿中，有如绵绵气浪荡漾开去，这殿中每人都清晰听到她的话音入耳。

正在众人瑟瑟心惊中，殿中光影绰绰，霎时间殿内似有百兽哀嚎，争抢着从黑雾中奔涌而出。

不多时殿内就被黑色浓雾笼罩，竟是伸手不见五指了。不知是谁急呼一声：“清光阵开！”罗浮宫众弟子于是又合力支起清光阵，法光如罩将侵蚀而来的黑雾阻隔其外。

似乎料到他们会使出这招，息琅只是轻哼一声，那声音仿佛从鼻孔哼出。

她随手一支，一道古琴骤然浮现她身前，息琅长指一拨，“当——”地一声，旷古之声，清澈悦耳，直沁心脾。

这一声拨动后，她五指乱扫，琴音加快，起初像是冰雪乍破，破晓之光驱散黑暗，百兽之声也在光华中沉寂，随后她手指加快，琴声便如万马奔腾，在山谷翻腾嘶鸣，还没等众人转醒，琴声高亢直转杂乱，雪奔地裂，山河震碎。

琴声——有毒。岁禾在心中下了定论。此时再看众人神情，无一不是被这琴声震得“人仰马翻。”

息琅本就为中州息家之后，传言息家善音律，琴棋书画无有不通，尤其以古琴之术闻名昔日中州。只是在息家败落后，这古琴之术也失传已久。未料到竟在此处得见。

“这是我息家之琴，唤作破晓迷音，今日你们得见，也算你们之幸。”

这琴声好熟悉，岁禾在心中盘算，这琴声与当日伤她的吹笛之声，倒有异曲同工之处，同样是以音律伤人，同样来自中州，不知这息琅与那吹笛人是何关系？

难道吹笛人也来自息家？

随着息琅指尖越拨越快，清光阵也随着她高亢琴声黯淡下去，几名弟子吐血昏迷，终是不支。

容不得多想，这琴声迫人，岁禾等人用了闭音障也是无用，心里被那琴声搅得突突乱跳，五脏六腑一会被捏紧，一会被搅碎。琴声直逼得人寻地无门，简直是只想一死了之。

岁禾的闭音障也被一阵大风灌开，肺腑一甜，终是吐出一口血来。

她正欲倒地，一只手扶住她肩头，“师姐。”耳边传来卫长宁的轻唤，卫长宁将她扶正靠在殿墙休息。余光中，岁禾见叶芙蕖等人也受伤不浅，皆是口鼻出血，额上冷汗涔涔。

唯有卫长宁无事。

等等——为何他无事？岁禾也被这个想法吃了一惊，眼珠子盯着那个瘦长的身影。

他脊背挺直，此时执了一柄长剑，正一副母鸡护小鸡的姿态护在众弟子身前，弟子们歪歪倒到，皆如倒地的小葱，不堪一击，唯有卫长宁身姿挺拔，仿佛一个救世主——挡在众人身前。

救世主？岁禾眯眼，她怎会如此想他。对了，他只是金丹之身，而她记得自己好像刚刚已经元婴了吧，她在化身之下都如不堪一击的小鸡仔，而他，一个金丹之身，居然能接住化身之境的琴音。

这不奇怪吗——这奇怪极了。

“师姐，我护着你们。”卫长宁状似十分害怕，手中长剑胡乱挥舞。而众人对他这虚弱的嘶吼明显也不抱任何希望，只当他是临时前的胡作非为。

可随着他长剑所挥之处，一道金色华光如同裹着丝线般，从长剑之上蜿蜒出去。

那丝线缕缕，与琴声相撞，琴声如有了实状，忽然被金光束缚住，竟是被凝住一般，不能再流转，再往这边一步。

众人瞪大眼睛。心中顿呼——我靠！死马当了活马医！

只见救世主卫长宁也似是为自己身怀绝技，吃了一惊，手足无措看着自己手中之剑，仿佛在探究那剑究竟是何名剑。

息琅眼睁睁见自己的琴声被束缚，惊吓得骂了一声。

这个小弟子，吃了什么魔药！

这边息琅见自己琴声被破，起初心中吃惊，拨弦之手越来越快，可那丝线缠住金光，金光不得再散开，活生生凝结在半空中，霎时如彩带弥散开。

两方力量僵持不下，息琅眼眸一转，面色发狠，口中喃喃不知在念些什么，只过了片刻，殿中大风掀来，殿门被撞开，一股潮水似的黄蜂从殿外而来，这伙黄蜂一部分去攻击殿中修士，一部分还未飞入殿中就被息琅吸了力量，干瘪的尸体如黑灰簌簌坠落。

殿中弟子复又重结清光阵，阻隔这伙涌入殿中的黄蜂。只有棠华始终处于无言的震惊中。看到她这幅痴呆的摸样，息琅呵斥她：“愣着干嘛，还不来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