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
“哑巴了?”
路声歪头,暖白的灯光洒落在那张清冷倔强的脸上,她的眉头轻轻蹙起,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浑身透着疏离与抗拒。
她在排斥他的接近。
“呵。”路声嘲弄一笑,骨节分明的拇指划过齐思微凉的脸颊,压在红润的唇瓣上,微微用力就露出里面莹白的牙。
他问道:“一会儿是白铭,一会儿又是秦海洲,你到底和几个男人结过婚?”
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里的波澜,可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齐思的身上,细致捕捉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果不其然,齐思原本平稳的气息陡然变得粗重急促,被水打湿的浅色衬衫之下,曼妙的胸腔微微起伏。
路声伸手,解开捆住她左臂的锁链,将人从水里打横抱起,顺手捡起桌边摆放好的浴巾将怀里的人牢牢裹住。
一路走到床边,再缓缓放下。
又拿来一块毛巾,他轻轻地擦拭思思胳膊上的水,像在保养最心爱的瓷器,生怕擦重了一丁点。
“不管你的现任丈夫是谁,和他离婚。”
齐思抬眼看他,神情疲惫:“我没结婚。”
路声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愉悦:“那和他就分手。”
她按住他的手,字字清晰:“路声,无论我有没有感情生活,这都和你没关系,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路声盯着她的眼,扬起笑容:“齐思,你欠我的。”
这一句,让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齐思开口,带着一丝疲惫:“你要报复我,要报复到哪种程度?”
“和我结婚。”
“你做梦。”
路声看着身形微微颤抖的她:“我没有做梦。你在我眼前。”指腹没入她的指间,又高高举起,贴近自己的脸颊,“在我的手心。”
那根项链,她在枕头底下放了八年。
他不信她就没有一点点的想他。
齐思又不说话了,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路声看着她,轻飘飘问了一句:“你猜猜,秦海洲现在在干什么?”
齐思抬眼看他:“我和他只是商业合作伙伴,我们之间的事,你不要牵扯到别人。”
“别紧张,我送了他一笔大订单,没有十天半个月,他回不了国。”路声开始擦拭她腿上的水,“包括白铭,也回不了S市。”
“路声,你病压根没治好,千院长怎么会放你出来?”
齐思望着他,他的轮廓和十七岁那年的少年逐渐重合。
依旧偏执,固执。
他俯身向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时近时远,空气中的潮热气息却越来越重。
在她避无可避之时,周遭陷入一片黑暗。
路声轻笑:“关灯而已,别紧张。”
纯黑色的布置加上闭合的窗帘,房间里没有一丝光线,齐思压根看不清路声在哪,只能听见地毯上微弱的脚步声。
直到手里多出柔软的布料。
“换好衣服,我待会儿再过来。”
她循着脚步声望去,什么都看不清。
路声的气息在空气里消失,湿漉漉的衣服让她觉得浑身发冷,像躺在冰窖里。
摸了摸手里的衣服,好像是一件连衣裙,她扯过被子一角,躲在被子里换上连衣裙。
“我换好了。”
齐思朝路声离开的方向开口。
不到两分钟,一双滚烫的大手突然扣住她的腰,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齐思本能想推他,可他抱得很紧,根本推不开,淡淡的橘香涌入鼻腔,她只好任由他抱着。
黑暗的空间里什么都看不见,路声却能完全避开障碍物,步伐沉稳地往下走。
“闭眼。”
路声提醒她。
再等她睁开眼睛,路声放下她,但没放开她,大手没入她的指间,紧紧攥在手心里。
两人站在过道交叉口,周围有几个房间,全都关上了门。
“思思,我回家了。”
齐思糊涂了,这不就是他的家吗?
下一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
“路声,欢迎回家。”
路声复制她的声音做成智能语音了?
“走吧。”
齐思从错愕之中回神,路声拉着她的手,推开正前方的一扇门。
里面的装修像一间教室。
墙壁上挂着高考倒计时,头顶的风扇再呼呼旋转,“窗边”模拟教室外的场景……
真实与不真实之间,记忆逐渐苏醒,这里像高中的教室。
第一排坐着一个人,穿着蓝白色校服,披肩长发,背对着他们。
她是谁?
齐思心里浮起疑问:豪华别墅的地下室,藏着一间教室,以及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路声现在有特殊癖好了?
路声没有解释,拉着她慢慢走过去。
当齐思看清那人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原地,四肢灌铅一般抬不起丁点。
因为那张脸同她一模一样。
其实人突然看见自己的照片,又或者看见镜中的自己,第一反应是陌生的。
而因为光线不同,灯光不同,所认识的自己,长相也有所不同。
但她还是认出了“自己”,“她”带着有线耳机,手里握着笔,桌上放着一张英语试卷,只做了听力部分。
那是从前的她。
这也是,初遇的那一天。
“换做别人撞见我,要么跑出学校,要么躲进厕所,而你堂而皇之地回教室做听力。”
路声笑着抽出“她”手里的笔:“只可惜,你在活动室外面落下一只黑色签字笔,只有好学生才会落下与学习有关的物品。”
齐思垂眸看着“她”。
在见到仿真机器人之前,她都以为路声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报复她,报复她当年抛弃他。
到现在,她清楚地意识到一个疯子的执着,从见面的那一刻起,她就被盯上了。
他就不会放过她,永远,永远……
第二间、第三间……
她记不清怎么抬腿走动路。
每一间房间,都是一段旧场景。
她看见好几个“她”。
定制的仿真机器人模仿她的穿着,重现那一年,他们经历过的场景。
“她”有短发,“她”也有长发,那些衣服,全是她曾经穿过的衣服。
“她”笨拙地抬头,露出人工智能自带的缺乏感情色彩的语音:“路声,你来了。”
每一个“她”,路声都精心复刻。
她对路声的确感到亏欠,但他分明就是个疯子啊。
太极端!
太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