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怀袖端坐在榻上，眼瞧纪怀安推门而入，小心观望，又将门轻声阖上。

此番小心翼翼的举动，令宁怀袖警惕心起：“可有什么不对劲？”

男子先抬了眼，犹豫片刻才开口：“崔二公子是否对待我们太好了些？”

“并非我妄自揣测，只是我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

宁怀袖并未想到这层，反而她认为既是报恩，崔二公子又财大气粗，这般行为也许对于他来说习以为常。

她眨巴着眼，静待纪怀安继续开口。

“崔二公子报恩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那眼神总是有几分深意。”

他很少去探查他人的神情，除非是察觉到可能的危险。虽然崔二没有释放什么恶意，可他却总有一种那人对宁怀袖有几分上心的意思。

无论这份心是好的还是坏的，都要谨慎些才是。

宁怀袖遥想初来船上时，那被风鼓动着的旗帜，分明写着“何”一字，可崔二公子言称自己姓崔，不得不让人起疑。

“既已上贼船，便先处处留心些。”

宁怀袖脱口而出。

纪怀安原本以为她会神色慌张，求个对策，可眼前人的冷静令他有几分意外。

下意识抬头，女子额前的发丝黏在脑门，素净的小脸不如往日白皙，添了几分沉稳，却少了几分纯真。

不知何时，眼前的小姑娘与在宫闱里的模样已然大相径庭，若非见过她的人细细揣摩，谁又能得知她是当年那个名声赫赫、娇滴滴的小公主。

“嗯，那就静观其变。”

接下来的几日，崔二公子再未找他们，似乎这份恩情点到为止。

只是这艘船，迟迟未曾起航。

宁怀袖起初还有些担心那群人寻到船上来，几日风平浪静，倒是让她稍稍落下心。

说来也怪，也许是受到船主人的礼遇，船舱内众人都客气许多。

她一如既往去厨房帮忙，那些人多多少少有些风声，胆大的开口问询，她也不过是几句话带过，并不细讲那天夜里遇贼之事。

夜间码头燃着渔火，崔垣在灯下阅一份情报，侧耳倾听底下人调查结果。

“主人，属下去查了很久，由于此二人是外来人口，海城牵扯除渔民，只剩海边那姐妹二人，仔细盘问也问不出什么。”

“那二人倒是守口如瓶，”崔垣沉吟片刻开口，“可有安抚那姐妹二人？”

“属下按您所言，给姐妹二人留了五两银子，报了平安。”

“再无其他线索了？”

这“夫妻”二人身份这般奇怪，到底是不是他们呢……

“有，”那下属方才话只说半截，“听卖船屋的说，二人似是从北而来，来时有瞧见身上衣着布样，似是容城那边的样式。”

容城倚山水，布样清丽，有当地的几分特色。

“容城……”

崔垣抬手，从书案底抽出一张案卷，粗看似账本，细细看却发现是京中大小事。

他一列列数过，寻至昭阳公主遇害那段时日，上只记载：“梁帝于容城寻至公主踪迹，公主落悬崖，只带玉佩归京。”

朝廷混乱，何家线人遍布，宫中消息他也是能知道些的。

“还要去查吗？”

下属见主子久久不言语，试探开口。

“不用了。”崔垣轻勾嘴角，也不知是遇上了什么喜事。

当晚，船身摇摇摆摆，乘着小小的浪花启程北上。

船启程，宁怀袖也感受到了，摇晃的甲板，反而让她的心宁静下来。

船舱内并不是日日都要上工，无事时，她也在甲板上吹吹海风。

通常都在角落里，也不耽误其他工人。

船员大多和蔼，瞧着她年纪颇小，多有照拂。

纪怀安又是得空，也与她同坐甲板，一望无际的海反而让他们有几分归处。

“小姑娘，以前坐过船没？”

崔垣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一只手背着，另一只手拎着一兜糕点递过去，似有几分无羁。

纪怀安紧绷，不动神色向宁怀袖挪得更紧些。

“出海捕鱼时坐过，像这般大船是头一次。”宁怀袖并未接过那份零嘴，却仍礼貌回应。

崔垣也同他们一般，靠坐在一侧，似是不经意聊起往事。

“我同你这般大时，还是个二世祖，整日享乐，”他自嘲，“谁曾想新朝竟这般混乱不堪……”

“慎言！”纪怀安一听，连忙开口，神色也冷了几分，“朝廷之事怎敢妄议。”

崔垣对上那双锐利的眼，也没恼：“无妨，我这船上几乎都是受新朝迫害不得已为生之人，是自己人。”

“公子去过京城？”宁怀袖按耐不住，她离京一载，哪儿都议论新朝不好，可见民生疾苦。

崔垣见她感兴趣，一时也来了兴致。

“也就同你们这般外乡人，才敢开口。”

“听闻梁帝昏庸，荒淫无道，后宫隔三差五添新人，官官相护，腐/败至极。”

“听闻他嫡妻，也就是前朝那位昭安大公主，如今被锁在摘星楼不见天日。”

宁怀袖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