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城的春好似刚停下脚步，阳光明媚却不热烈，来往的行人裹着厚衣。

入城时才发觉城里看似管的有几分严苛，凡入城定要停下排查，却将流民一一放入。

宁怀袖一行人本没有入城文牒，抱着侥幸心理，将崔垣的令牌亮了出来。

守城的侍卫瞧见，毕恭毕敬请人进城，甚有专人引路，直达万将军府。

将军府不过是一普通院子，唯有一块旧牌匾，以示将军府之居所。

门前有两名守卫，眼尖瞧见女子手中熟悉的玉佩，一人相迎，一人已入府通传。

自入漠城，这一路便尤为通畅。

三人踏入小小的将军府，穿过前院，不过百步便入花厅。

花厅四处空无一人，安静得反常。

忽闻急匆匆的脚步声，堂后三人走出，前头那位年纪颇大却气宇轩昂，步履匆匆，显然是万将军。

身后崔垣与谢渊似料到会再次重逢，并没多少惊讶。

反而是杨柳依率先瞧见谢渊那张熟悉的脸，一时怔愣说不出话来。

谢渊也察觉到了，他神情明显一震，却也没开口，大事要紧。

万将军左看右看，仅几眼便锁定宁怀袖，俯身拜下去。

“老臣——参见昭阳公主。”

他声带着几分哽咽。

宁怀袖未曾想到这一场景，连忙抬手扶起这位衷心老臣。

“万将军，您认识我？”

万里理了理情绪，缓声道：“老臣常年守在漠城，回京之日屈指可数，公主不记得老臣情有可原。”

“可老臣不敢忘记公主，犹记公主尚在襁褓，老臣便亲手抱过；后来公主年少时，老臣路过大殿，也曾远远瞧见。”

不知是因回忆激起美好，万里将过往缓缓吐露。

“当年臣与陛下…宁帝颇有几分交情，许是曾一同上过战场，陛下对臣始终如一，臣手握重兵，陛下从未有过猜忌。”

“陛下是好皇帝，只是太过仁慈，竟招来杀身之祸。”

他忍不住感叹，偶有冒犯之言也不自知。

宁怀袖静静听完，良久开口：“谢谢您，万伯伯。”

人人都称赞父皇是好皇帝，千古明君栽在驸马手中，多讽刺，又多可悲。

万里也不说太多客套话，回首指了指身后二人：“原本听闻公主您失踪时，我们便起了成大事的心思，派人寻找未果，又闻您身故的消息，故而计划搁置了。”

“若非崔公子偶遇，老臣也不知自己这满腔热血，该效忠何人。”

“臣与梁贼假意投降，新朝无将可用，纵使梁贼多般猜忌，也对臣有几分无措，这才让臣有了刀下活命的机会。”

万里是性情中人，说着又要伏地拜去：“公主小小年纪能参与这般计划，臣实在愧疚！”

“诶！”宁怀袖抬手扶起他，“万伯伯此言差矣，那姓梁的杀我父母兄长，害我宁朝子民，此仇岂能不报？”

“好，好，好。”万里难以言喻，红着眼连连叫好。

嘘寒问暖差不多，万里将人安置在府中。

“漠城尤我将军府最为安全，公主且安心住下，待其他人陆续到漠城，便与公主商讨对策。”

“漠城苦寒，怠慢公主了。”

将军府恐是整个漠城上等的府邸，却也并不太大，想来漠城与漠北关系紧张，时常有些小摩擦，当地人商贸往来也受阻碍。

万将军离开后，谢渊率先开了口，将杨柳依叫走了。

宁怀袖知他们互相牵挂，也不过多打扰。

偌大的厅里，只剩孤零零三人。

“还你。”宁怀袖从怀中掏出玉佩，递给崔垣。

崔垣也收起了他往日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郑重地抬手行礼。

“公主大义，臣等必当尽心尽力。”

众人称呼的转变，令她清楚意识到，她不能再做那个四处漂泊的小女孩，公主这份责任压在她的肩头，她得接受这个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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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遥传来鼎沸人声，大声呼叫着，将睡梦中的宁怀袖吵醒。

睁眼望向半透的窗，发觉天还未亮。

那些人声并非梦，而是真切存在的，似是街头传来，忽高忽低，听着人也多，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将军府也传来不少的声音。

她起身披衣，掌灯开门，逮住将军府守夜的将士问：“发生何事了？”

那将士虽不识宁怀袖身份，却也知她是贵客，万不敢怠慢。

他侧耳听了听，立马道：“回姑娘，大抵是漠北的人进犯了。”

他说得轻巧，没什么惊慌模样，早便习以为常。

“漠北经常来人么？”宁怀袖有些不敢相信。

“回姑娘，漠北三番五次挑衅，万将军早已习惯，”将士道，“漠北临近漠城的镇守，本就因战败对将军怀恨在心，如今我朝新帝根基不稳，漠北边境镇守频频试探。”

宁怀袖从未见过战场，她当即开口：“可知大致方向？”

“您……”守卫愣了一瞬，“漠城北边数十里边有将士们驻守。”

“您要去军营？”纪怀安不知何时闻声出屋，站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