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冬日几缕暖阳实实在在落在村子里,落在每个村民的脸上。
前些时日大娘家很热闹,因着宁怀袖带回粮食,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很感激。
才通了路,便有家家户户陆续来探望,无一例外拎着礼。
甚有人感概:“若非大娘心善收留二位外乡人,怎会有如今场面。”
好不容易出了太阳,宁怀袖将受潮的衣物拿出去晒。
正抖落时,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她低头,地上赫然躺着一枚玉令。
正是这枚玉令,解了村里的燃眉之急。
“总归是欠他一个人情。”
她小声嘀咕一句,没说是谁,将玉令揣入怀中。
纪怀安入屋时,便瞧见宁怀袖摩挲着崔垣给的玉,心思却已飘远。
“在想什么?”他在宁怀袖身侧落座。
“纪怀安,你说,我真的有能力去接受他所安排么?”
她未点名道姓,眼却落在玉上。
纪怀安了然。
“此事关乎百姓,我不敢妄言。”
“只是…我觉得您与以往不同了,您如今很强大。”
难以绕开的公主身份,此刻在他的脑中叫嚣,时刻提醒他。
“我很强大…”宁怀袖反复斟酌这句话。
被困在高塔的阿姐、水深火热之中的前朝官员,以及不被朝廷重视的普通百姓,似乎都需要有人去拯救。
那她,能不能做这个人呢?
纪怀安瞧她没言语,心下了然。
忽而忆起那日:“崔公子似是遣人送了锦囊?”
宁怀袖恍然,起身在行囊里翻找,果真想起那枚锦囊。
她打开,里边就一个布条,上书:“若有意,向北走,至漠城,寻万将军。”
宁怀袖有种被戳中心事的恼怒,可这布条言简意赅,却指了一条明路。
之后几日,宁怀袖心神不宁,就连李大娘也看出来了。
大娘近些日子也总是忙活,冬日将去,却不知为何还在做那些可存放的干粮。
直至早春已至,宁怀袖忽而提出要离开。
大娘一点也不惊讶,她只将一个大篮子拎出,里边是用布裹好的各种干粮。
“如今天暖和了,俺知道留不住你们,在路上好好的,别饿着肚子。”
宁怀袖一如既往感激,只是在灶台角落盖着的木桶里,放了一锭银子。
他们走的那日,春雨淅淅沥沥滋润复苏万物。
全村人都守在村口,一路将人护送。
“去哪儿?”纪怀安明知故问。
小姑娘眨了眨眼:“去找柳伊姐姐,一起去漠城。”
-
下马村难寻,二人一路问,终是敲定了大致方向。
这一路上十分顺利,只隐约可见越来越多的流民北上。
在下马村时,已然是晚春。
村子里一如既往安静祥和,似乎这两年从未变过。
路过的孩童高了不少,早便忘了这两个外乡人。
便是这般熟悉景象,又将宁怀袖拉入那个事变的春天。
拂晓为了救她,沉寂在那个深秋。
她站在那扇熟悉的旧木门前,迟迟不敢抬手。
“吱呀”一声,那扇门忽地打开,露出一张苍老妇人的脸。
张大娘未曾想院门站着两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瞧。
眼前女子高了几寸,模样也长开了,褪去稚气,却还能从眉宇间认出那张熟悉的脸。
“矜矜?”
一声“矜矜”惹得院内人快步走出,赫然是杨柳依。
她始料未及,亦是愣在原地。
“矜矜…纪公子,你们…”
张大娘率先回过神,将二人请进屋。
院内似乎修缮过,比两年前要精致一些,院里也有一块小菜地,方才杨柳依便是正在菜地忙活。
熟悉的桌子上仍摆着几样熟悉的菜。
“你们这一路可还好?”杨柳依执宁怀袖的手,将人细细打量,“怎觉着瘦了。”
宁怀袖许久未见友人,眼底的兴奋抑制不住。
她在饭桌上喋喋不休,从离开村子开始,到回村子时,讲了个遍。
直至冷月高悬。
张大娘与张叔年纪大了容易犯困,先入屋睡下。
宁怀袖才将来意委婉吐露:“柳依姐姐,我遇见谢小…谢渊了。”
杨柳依手中正绣着一块帕子,闻声抬头惊叫:“你说什么?谢公子他还活着?”
她难得失态,顾不得手中针线,声音发颤:“他…如今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