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江禾,病床上江久久眼睛蓦地一亮,因为病情恶化,癌细胞转移扩散到骨髓,她比之前更消瘦了些。
“哥哥……!”
“哥哥,你这段时间怎么一直没来看我啊。”
江禾心头一紧,他垂下眼帘,避开了江久久满是疑惑的目光。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与他此刻心中的苦涩交织在一起。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声音沙哑:“没什么……”
“哥哥最近……有点忙。”
这半个月以来,他被蒋逸辰囚禁在别院,屋子里连一扇拉开窗帘的窗户都没有,他甚至分不清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即便他请求对方让他去见久久,换来的却是对方挑起他的下巴,男人眯了狭长的眼睛,神色睥睨。
“你当初既然是为了妹妹留在我身边当情人,那最好知道真正的情人应该怎么做。”
江禾的泪水吞没在征伐掠夺般欢爱。
江禾这次出门,也是祈求许管家和刘妈帮忙,二者因为曾受恩于他,犹豫一番后才答应了帮他打掩护,让江禾得以趁着蒋逸辰周末出差的间隙来医院看望久久。
江禾原本想要抬手摸摸小姑娘的头以示安慰,可衣袖后缩,手腕上还没消除的红痕跟着暴露,他连忙又把手缩了回去,重新扯紧衣袖。
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病床上的江久久吃力地动了动,小手主动握住了江禾冰冷的手指。
“哥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江禾微微一颤,他抬头看向江久久,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担忧,他心中不由一暖。
“……没有,哥哥这么大的人了,能有什么麻烦。”江禾扯起嘴角,笑容却有些勉强,他轻轻拍了拍江久久的手背,“别担心,哥哥会处理好的。”
“是吗。”江久久显然还有些半信半疑,“哥哥从小教导我不许撒谎,哥哥可不能自己对久久撒谎带坏小孩哦。”
江久久学着江禾平时的语气。
被小姑娘逗乐,江禾忍不住笑了起来,而病床上的小姑娘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忽而激动:
“哦——我知道了!哥哥的好朋贺时哥哥昨天来看我了,说哥哥今年拿到了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offer,哥哥是不是在准备出国的事情呀?我听贺时哥哥说,要做好多好多准备工作呢!”
江禾一怔,因为这段昏天黑日的时间,他几乎都快将这件事遗忘。
他向来习惯了把自己放在最后,小时候在家里为了能让父母少争吵,他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做旁人口里的乖孩子;父亲入狱母亲病逝后他寄人篱下,需要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之后为了给江久久看病,他没日没夜的打黑工,也多次把自己送进医院;再后来遇到蒋逸辰,他满心欢喜地以为这个天神般完美的男人会是自己的救赎,所以他包容他的一切,甚至舍弃自我,只是希望对方能多爱自己一点。
可最后家庭还是走向了破裂,亲戚依旧对自己避之不及,蒋先生也并不爱他。
他似乎一直在犯错。
“……嗯。”沉默片刻后,不想让江久久为自己担心,江禾勉强笑笑,反握住她瘦骨嶙峋的小手,“是的,哥哥最近在为留学做准备。”
“……真的吗!”
知道佛美一直是江禾的梦中情校,江久久也不由得为自家哥哥高兴了起来。
“那太好了!哥哥你可一定要去意大利啊,不要因为久久而放弃自己的梦想,久久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今天爸爸妈妈还来看我了呢,所以哥哥你今后不用担心我啦!”
江禾一怔。
当初江禾的舅舅舅妈不光想要抛弃生病的江久久,甚至还想要把她卖给别人家当童养媳,如果不是江禾出手制止后果不堪设想,现在他们反倒主动来找江久久,这句话让江禾瞬间警觉了起来。
“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哥哥你别这么紧张。”江久久笑笑,“爸爸妈妈说觉得之前那些年很对不起我,想接我回家,向我道歉,还说要等下个月就来给我办转院手续把我接回家呢。”
“所以哥哥你从今往后都不用担心我啦,哥哥你可以安安心心,没有后顾之忧的去留学。”
江久久眉飞色舞地说着,可听着这个消息,江禾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先前从来没有觉得舅舅舅妈对这个患病的女儿有分毫上心,尤其是在他们二胎生了儿子之后,现在突然出现相当不对劲。
“久久。”江禾正色,握紧了小姑娘的手,“你记着,无论他们跟你说什么你都先别跟他们走,哥哥这段时间会先想办法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你也不用为哥哥担心,哥哥在拿offer的时候还申了奖学金,并且哥哥之前的画还卖出去不少,甚至联系到了国外的卖家,哪怕离开了蒋……离开了这里,也能够养活得了我们兄妹。”
“我当然相信哥哥的能力。”江久久说,“哥哥还没成年的时候就靠在画室当助教和去外头打工带着我这个小拖油瓶,哥哥现在的画肯定更好,买哥哥画的人肯定更多啦。”
虽然不知道江禾为什么如此紧张,但知道知道哥哥不会害自己,江久久乖巧点头。
“不过我都听哥哥的。”
看着小姑娘乖巧听话的模样,江禾原本严肃的神色缓和了些,下个月就是江久久的十四岁生日,她已经很久没有离开医院,知道小姑娘一直以来都很向往外头的世界。
见时间不早快要过了探视的时间,江禾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额头,朝小姑娘笑笑。
“等你做完这次的手术,哥哥就来医院陪你过生日,哥哥送你一份礼物。”
“好。”江久久点头,笑靥如花,“我等哥哥。”
*
“哈,这公牌不错,我再跟一轮。”
“……妈的,我也跟。”
“蒋总你呢?”
牌桌上已经发到第四张公牌,见众人看向小盲注的自己,蒋逸辰抽了一口手里的和天下。
“all in”
“哇,这么狠!我得看看我的牌……好吧,我跟!
“啧……这局我弃了,你们玩吧。”
……
“妈的,我就知道不该跟的!”
第五张公牌揭晓,在众人哀嚎声中,蒋逸辰淡然亮出手中的牌,组成一对K加三个A的葫芦,侍者上前收归筹码。
又玩了两把,见多数时候都是蒋逸辰一人在赢,众人也没了兴致,可嘴上依旧没停下吹捧。
“蒋总不愧是蒋总,手气真不错啊!”
“这话说的……蒋总有的可不光是运气,明明也是实力啊。”
“是啊,事业有成,艳福不浅,人生赢家啊。”
“唉,我们是没有蒋总这么有福气了,等这轮融资成功海外上市的时候,蒋总别忘了我们这群小喽啰给我们喝口汤就行啊。”
“蒋总,你下个月跟黄小姐订婚宴的时候,别忘了请我们,让我们也跟着沾沾喜气。”
面对酒足饭饱牌桌上的胡吹海捧,蒋逸辰全程神色淡淡,可在听见提起订婚宴,他拿着烟头的食指一动。
看见钟表盘上的时间,他似乎想起了些什么,站起身。
“蒋总,你今个不再多留留?”
“是啊蒋总,您今后无论是工作还是家庭,估计都再难有今天这种能放纵的机会了。”
“你们玩。”
蒋逸辰说着,仰头饮完杯内最后一点白兰地,摁灭了烟头朝门外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喝了太多,又或是会所的长廊太过封闭,蒋逸辰竟赶到一阵头晕目眩,下属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搀扶,林瑾却率先揽住了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