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是被佣人搀扶着走进别墅的。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冷香调薰衣草味道,法国长纤羽露麻的窗帘拉得一丝不乱,餐桌上摆着一长列银质餐具和色泽鲜亮的菜肴,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的灯光打在上面,几近奢靡,大病初愈的江禾却只觉被光影晃得头晕目眩。
他脚步微顿。
“欢迎回家。”
男人低沉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蒋逸辰站在灯影之下,修长挺拔,黑色西装外套贴合着宽阔肩背,他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微敞,眼神比夜色更深。
江禾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他的视线在桌上的菜肴上扫了一圈。
红酒鹅肝、黑椒牛排、清炖鲍鱼、白松露烩饭……每一道都极尽精致,价格不菲。
可——没有一道,是他喜欢吃的。
香薰的气味熏得他发闷,是他最受不了的冷调香。
“……”
佣人们被蒋逸辰挥手退下,看出了江禾的沉默,男人走上前,目光淡淡地看他,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你为什么学不乖呢?”蒋逸辰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令人窒息的柔和与冷意。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而去相信别的男人?”
江禾怔住,猛然抬头,正撞上男人如海洋般深邃泛起滔天巨浪的眼眸。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逃开我么?”蒋逸辰靠近一步,低头凑近他耳畔,那一瞬的温热呼吸如烈焰般灼人,“江禾,我告诉你别痴心妄想,只要我不说让你离开,没有人能让你离开我。”
江禾嘴唇颤了颤,什么也说不出。
他想退后,却被男人扣住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无法动弹。
刺疼从腕骨传来,江禾想要挣脱,却被对方一把拽到了餐桌的座椅前。
“咳、咳咳咳……”江禾终于被薰香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着肩膀,身体被折叠成近乎防御的姿态。
他感觉背后的男人正俯瞰着看着自己,自己好像也跟着变成了餐桌上的一道菜肴,会被一把无形的刀刃庖丁解牛,开肠破肚直至肝脑涂地。
“订婚的事情,我本来想要瞒着你。”男人站定在他面前,眼神沉沉,“但既然你都知道了,就要有做金丝雀的自觉。”
“……金丝雀?”即便被控制得身体不能动弹,江禾依旧竭力仰起头,脸色苍白,“您从什么时候……把我看成金丝雀了?”
“从你第一次试图逃跑的时候。”蒋逸辰语气平淡。
“你太不安分了,小禾,我只能用笼子保护你。”
江禾缓缓摇头,胸口因为咳嗽起伏不定,他终于找回一些力气。
“您这样……不是保护,是囚禁。”
“我们像前四年一样不好么?”
没有理会江禾的控诉,男人的声音骤然低了几分,竟带着一点哄劝的意味,他伸出手,指尖冰凉,顺着江禾的脸颊缓缓滑过。
那触感像蛇类游弋,让人不寒而栗。
“我会继续宠你,疼你。”蒋逸辰目光深沉,“给你最高档的衣服,最华贵的珠宝,最高档的住宅,给你妹妹治病,你想要自由我就每个假期都带你出去旅游,巴黎、巴塞罗那、卢塞恩、布拉格……我带你去金色大厅听古典乐好不好?你不想的话,那就去北欧,我们坐Costa邮轮,丹麦、挪威、德国,还有你一直想去的Hallgrimskirkja教堂——”
“先生……这些我从来都不需要。”江禾低声打断他。
他虽然被迫囚坐在光影之间,声音也轻轻,却透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抬起头,视线穿过重重空气,落在男人的眼底。
“我原本只要您爱我,哪怕……一点点。”
“哪怕只是我主动的时候,您愿意伸手回应;哪怕只是半夜我发烧时,您能多看我一眼。”
“哪怕只是我想问一条项链的来历,您不避而不答;您能把我当成真正的恋人,而不是金丝雀或玩物。”
江禾说得极轻极慢,却仿佛字字落地成声,将四年时光的隐忍一寸寸剖开。
“但您没有。”
他低下头,声音低哑下去。
“从头到尾……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