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惊变只发生在眨眼,甚至连绑匪都没有反应过来。
海水的咸腥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在黑暗中迅速弥漫引来大量鱼群,船只跟着开始摇晃。
“老大,我们现在……?”
“他既然已经死了,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走——”
绑匪们四散而逃,林瑾趁乱逃回岸上,只有蒋逸辰像疯了一般地逆着人流冲到甲板边。
四周一片嘈杂,脚步声、尖叫声、骂娘的脏话甚至混合在一起。蒋逸辰此时却什么也都不听见,他死死盯着墨涛翻滚的海面,耳边全是海浪的嘶吼与自己心跳的轰鸣。
蒋逸辰动用公司所有人力在江禾落水的位置打捞了一天一夜,夜晚的大海风高浪急,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个姓江的小美人早已凶多吉少。而董事会那边因为蒋逸辰的缺席早已乱作一团,他再不回去主持大局好不容易夺到手的董事会又将重新回到吴熠手中。
想到这里助理终于忍不住开口。
“……蒋总,我们已经打捞了一天一夜了……您要不先回董事会,那边——”
“继续。”
蒋逸辰抬头,看向波涛汹涌的潮水,目光一片猩红。
“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是……”
面对助理的再次欲言又止,蒋逸辰抬头。
蒋逸辰性情阴戾无常公司人尽皆知,可他在专业领域却都是公事公办,从不会做出这种不顾大局的事情。
被蒋逸辰阴鸷到近乎骇人的目光吓到,助理不敢再多说什么,他刚要点头称好,却听见一声落水声。蒋逸辰竟然亲自扑进海里,像个疯子一般翻找每一寸海水。
“……蒋总您快回来!我继续帮您找江小先生。”助理被吓到,他试图把蒋逸辰叫回来,后者充耳不闻,直到体力被榨干,他被人硬生生拖上船,意识彻底昏迷。
医院,消毒水味呛鼻。
蒋逸辰猛然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喊出:“……小禾!”
回应他的却只有天花板上惨白的光。
空白,寂静,冷得像坟墓。
医生的轻声交代、护士换药的叮嘱、助理含糊的解释……他全都听不进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不可能,他不会死。
他的小禾一定只是和他怄气,躲到某个角落,等他去找。
——可为什么,无论怎么找,他都找不到他。
他似乎……真的把他弄丢了。
*
“啪——!”
一份文件被甩在长桌上,纸页在空中翻飞,散落一地。
紧接着碎裂声骤然响起,白瓷茶盏被扫到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秘书一身。
“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对不起……实在抱歉蒋总,我这就下去再和部门对接。”
冷汗顺着秘书的额头滑落,职业装的裙摆被茶水打湿,皮肤也被烫出红痕,她却不敢反驳,只能道歉后哆嗦着弯腰捡起地上的瓷器碎片离开会议室。
“项目不是已经拿下了么?吴熠也被带走调查,项目重建的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蒋总,您何必——”
一个中层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却在蒋逸辰骤然抬眸的那一瞬彻底噤声。
“何必?”
蒋逸辰冷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到极点,带着隐忍到崩裂的戾气,他微微挑眉,虽然微微笑着,眼底却一片冰寒看不出丝毫笑意。
“那还请您来说说现在这个项目应该怎么做。”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人冷汗直冒,他咽了口唾沫,试图平缓自己颤抖的声音,“蒋总您先别生气……”
蒋逸辰没有说话,可他只是一个眼神就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再置喙。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继续找供应商也好赞助商也罢,我要在这个月底之前看到项目重建的方案落地实施。”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会议室里依旧没人敢直视他,自从那位江小先生失踪后,蒋逸辰出院后第一时间又重新回到公司,一改当时在甲板上近乎癫狂疯魔的状态,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冷酷无情的模样。
可大家都知道,自那天之后,蒋逸辰变得更加阴晴不定,所以此时此刻哪怕明知这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要求,整个会议室里依旧没有人敢出言忤逆当这个出头鸟。
“都明白了吗。“
“好的蒋总……我们知道了。”
“出去。”
许久,蒋逸辰才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所有人如蒙大赦,匆匆起身,脚步凌乱,却谁都不敢先跑。直到会议室大门被甩上,众人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这才发现涔涔冷汗早已湿透了后背的衣服。
偌大的空间又只剩下蒋逸辰一人。
他撑在桌边,呼吸急促。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桌上的一只钢笔,那是江禾送给他的礼物,镌刻着小巧的签名缩写。
眼前浮现出那人羞怯的笑意,轻声说:“先生,这支笔很适合您,但我更希望您每天忙于工作的时候也要注意休息。”
“啪——”
钢笔被狠狠摔在地上,墨水四溅,在地毯上开出一朵刺眼的黑色污渍。
可无论砸碎多少东西,胸口的空洞也无法填补。
从船上回来后,蒋逸辰比原来更加沉默寡言,之前的物什他没有扔掉却也没有勇气再看,于是蒋逸辰把江禾曾经待过的别墅封锁了起来。
夜深了,别墅的灯火仍旧通明。
客厅里酒瓶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琥珀色的液体渗进昂贵的羊毛地毯,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蒋逸辰起身,另一只未喝完的酒瓶猛地砸在墙上,深色的红酒像血一样顺着雪白的墙壁蜿蜒流下。
他靠在墙边,呼吸急促,眼睛布满血丝,衬衫纽扣早已解开,领口凌乱不堪。
“小禾。”
男人低声唤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和惶恐。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别墅和回声。
房门在此时被人从外推开,蒋逸辰寻声欣喜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