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他不住的点头,发誓以后再也不了。
一家人相扶着回了宅中,高帏忽然想起来:“父亲,还有一件事。”
“县令让人临了蟒儿的画像,也不知要做什么,晚饭后我们去问问吧。”
“画像?”高僖懵了。
好端端的,县令要他小儿子的画像作甚?
是夜,缪府前厅。
有些事不便让高帏听见,缪县令笑着让缪衡将他带走。
他单独告诉了高僖,高蟒的画像,是那阉人要来带回垔都,给上头那位储君瞧瞧的实情。
“这登天的好机会,可比你的长子考功名来的快,高富户你祖坟冒了青烟啊!”
缪县令奉承不断,灰暗的烛火下,高僖面色铁青。
他是忍了又忍,才按下不择之言。
愠声道:“县令大人!自你上任期间,我高家从不曾在征税上苛欠毫厘,大事小情总第一个站出来,一直都在支持你!”
“可你明知我的蟒儿同长子帏儿一样,都是我的心头肉,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缪县令脸上的笑容逐渐尴尬的消失:“你……你不愿意啊?”
“谁会愿意自己好好的儿子被人弄去侮辱!!!”
高僖痛心到:“你怎么不先来问问我,就私自的替我做了这个决定?”
“可是……”画像那阉人已经带走了,怕是不好追回,缪县令难安,却也委屈。
“我……这你不能怪我!”他为自己辩解。
“你也被刀架在脖子上威胁过了,当也知晓我伴着那厮的十万分小心,再说今日又不是我让你家俩小子来找衡儿放风筝的!”
“呵!!!”这就是堂堂县令说出来的话!
事到此时,只能寄希望于储君相不中他的小儿子。
高僖甩袖离去。
他无意与县衙交恶,可这件事他不能原谅。
高帏被父亲叫回,路上看父亲的脸色不对。
他惯常像个大人一样道:“父亲若有什么事,是可以跟帏儿说说的,帏儿也许能帮父亲承担一二。”
长子的懂事让高僖有一丝欣慰。
他叹气:“帏儿啊,缪绥那小人……”
“他竟将你弟弟做人情,卖给了刚才那白面太监拿去讨好太子!”
“为父怕你弟弟不妥,想将他送离高家一阵子 。”
高帏心中咯噔一下——他今日不该提议来县令府的!
高帏不敢将自己的罪过告诉父亲,满心想的都是赎罪。
他道:“父亲,蟒儿胆小又什么都不懂,独自离家怕是不成,我想陪着他。”
高僖否决:“不行,跟着他会耽误了你半月后的乡试。”
“乡试可以再等,蟒儿要紧。”高帏心意已定。
“我这次不参加也是好事,您难道不怕皇城万一真来人,他们拿我的前途,乘机迫使您交出蟒儿吗?”
他们都明白,如果太子真命人来要高蟒,见不到人,势必不会轻易放过高家。
藏起高蟒也只能求一个时间的缓冲。
“无事……为父会称他生了很严重的病,届时若真逃不过,就……”
高僖将这辈子最狠心的一次,用在了小儿子头上。
他道:“就给他一副药,叫他真的病上一月半月,也好过被人拿去当畜生玩弄!”
“父亲!”高帏觉得父亲现在是吓糊涂了:“您瞒不过的,皇城里什么样的御医没有?我们担不起欺君的罪名!”
高僖的心狠狠一颤:“可不这么做,我们又能怎么办?”
“让我陪着蟒儿,请父亲相信我!”高帏稳住他:“有我在,无论谁找来,我都不会叫他们把蟒儿带走!”
夜晚长街空荡荡,凉意萧索,一阵秋风吹起高帏的袍摆和还未束冠的长发。
圆月冷白的光亮印照在脸上,高僖看着长子坚定的神情。
未至的灾难如同利剑悬在头顶,手心手背都是肉。
为了小的牺牲大的,他实难忍心,可家里也只有大儿子能担事。
半晌,高僖做出决定:“那这次就委屈你,务必照顾好你弟弟!”
父亲总算答应,高帏松了口气:“这是帏儿身为兄长该做的,也请父亲母亲以及姨娘在家千万小心!”
高家上上下下都难以理解,高僖为何要在高帏人生至关重要的时刻,硬让他跟着高蟒去姨娘娘家那种深山老林。
耽误了前途不说,那里连个继续读书的私塾都没有,大好上进的年华,岂不毁了他?
大夫人为此急红了眼,气的两日没吃下饭。
姨娘歉意无比,恨不得给夫妇俩跪下。
整个高家气氛不再和谐,继续瞒下去,怕就要发生争吵。
高帏侧躺在床上,看着收拾出来的一堆行装,决定还是起身去找母亲一趟。
主院内,大夫人不让高僖进屋睡觉,他只能坐在石桌前,等着她原谅。
高帏来后看见他,问:“父亲怎么不进屋?”
“唉……”高僖对着长子摇摇头,一言未发。
“我来跟母亲说吧。”高帏了然。
劝道:“您别在这院儿了,蟒儿舍不得走,都已经哭了两晚,现下正在姨娘那儿,您去看看?”
“也好,但你可不要吓唬你母亲。”高僖嘱咐了一句,起身离开。
高帏走到门前敲了敲:“母亲,是我。”
房门打开,对着明日就要启程的儿子,大夫人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你不必来替你父亲做说客,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母亲……”
高帏托住他母亲的手臂将人扶进屋,坐下后解释:“放弃这次乡试,是儿子自己决定的,您不要责怪父亲。”
“我何止怪他?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也在怨你?”
大夫人气性到:“儿啊!你这一耽误可就是三年!”
“三年后我也才十七,大不了晚些为高家争光,反正定不会叫父母亲丢脸。”
高帏拉着母亲的手,正色道:“母亲您千万不要因此和父亲生分,他其实有不得已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