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芦张了张嘴,辩驳已是多余。
“你按了这个,承认罪责,就不用再受苦了。”
徐衷裎递给老太监一张罪状,让他拿去给胡芦画押。
唏嘘道:“下辈子还是捡个好胎投吧!”
……
同胡芦的死讯一起传到太后宫中的,还有那张罪状。
太后最近哭的狠了,眼神不大灵便,捏着罪状悲哀到:“怎么就死了?要是新帝的错,哀家必要收拾他的呀!”
贴身嬷嬷心疼到:“太后,还是奴婢帮您看看吧。”
太后:“哎,给你。”
纸张便到了嬷嬷手上,她很快便看完。
“这人说,他知道殿下喜好,早就想谋求恩宠,昨日正好有机会,未免错失便给殿下下了药,引诱殿下犯禁。”
“殿下清醒之后后悔不已,不仅罚了他,还说不爱他这般不知廉耻的,他自知再无后路,愿以死求殿下原谅。”
“哎…呀!做什么这么想不开!”
太后惶急的拍着身旁软枕可惜:“错的又不是他一个,领了罚便算,去死作甚?”
“新帝也是混,自己犯了禁,合该也去宗庙跪个三天三夜,把责任都推给一个孩子,这还是君主所为吗?”
太后忍不下气,吩咐嬷嬷:“去把新帝给哀家叫来!”
“太后冷静!”嬷嬷劝她:“依奴婢看,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太后:“啊?”
嬷嬷:“您看他人都死了,也承认是他引诱殿下的缘由,咱先将此事压下,待殿下顺利登基之后,您在训殿下也不迟。”
太后听过想了一想:“确实……先帝丧期,这件事闹得太大,对枂儿登基不利。”
她暂时放下教训皇甫枂,但心中又实在难安。
便拉着嬷嬷找补:“你去把五叔公给哀家找来吧,让他替哀家给这个孩子念念往生经。”
嬷嬷答应道:“是,奴婢这就去请他老人家!”
只是不出一炷香,嬷嬷就回来了,她脸色难看到:“太后,五老祖昨夜被陛下软禁了呀!”
太后这次是真的气急败坏了。
“这个逆子,自己不成体统,竟耍到他五老祖头上去了!”
宫人居所的隐蔽角落,摩彦给之前专门去找徐衷裎通风报信的老太监扔了一壶好酒。
痞道:“多谢了!”
老太监险险接住,眯缝着眼:“哪里、哪里,一点小事,护卫大人客气!”
摩彦暗哂告辞。
待人没了影子,老太监刚拔了酒塞,想稍尝一口。
听到身后有人说:“你的眼皮可真薄,一壶酒便能将你收买了?”
老太监吓了一跳,回身看见从清早他出现在灵殿后,就一直悄悄尾随他的皿纹。
老太监现下在新帝跟前伺候,对待旁人眼高于顶。
白眼不屑道:“五老祖是为了新帝考虑,才着人来提醒杂家需将事情告诉首辅和太后,你是什么东西?竟也来管杂家的事!”
皿纹阴鸷的笑了笑,他名义上是先帝侍卫,实际上却是皇甫枂放在先帝身边保护伶丑的。
因身是阉人,他本就被那帮筛选进宫的官家子排挤,伶丑私下又不待见他。
一个边缘人物,无论有没有头脸的宫人都能踩一脚,而这些年他之所以能让人家怕他,完全靠的就是一股狠戾。
现在先帝驾崩,都以为他没出路了是吧?
他拔出剑,朝老太监走近几步。
“爷爷现在就告诉你,爷爷是谁!”
老太监骇的摔了酒,吓的边指着他边后退:“你要干什么?没有上头的旨意,你还想在宫中杀人不成?”
“嘁!”皿纹龇牙:“吃外食的狗,用不着新帝下旨,他自是给了我直接铲除的权利!”
“你、你是……!!!”老太监是个识时务的,骤知他是新帝心腹,连忙下跪求饶。
但为时已晚,皿纹出手极快,老太监的断头酒一口没喝到,就被抹了脖子。
擦干净剑上的血,皿纹唾了一嘴。
“狗日的!今日算徐衷裎识相,他要是以死相逼让殿下放了那小子,你他妈就害爷爷白给伶丑支使了一回!”
——
好几日过去,辛家后院再没来过什么人。
干活儿的婆子乐得清闲,每日无事就喂喂鱼,再把她那群鸡仔赶去后山上散养。
隔着厚厚的宫墙音信全无,秦沛嵘担心高帏兄弟二人,压根都坐不住。
他只能每日在外面晃悠,旁听些市井传言。
垔都皇城国丧期间并未禁严,只增加了兵防,不少好事的都坐在茶馆里偷偷议论。
有人说先帝骤然驾崩的原因是因为中毒,也有人说是被人刺杀。
更有离谱的说是先帝见着舞姬的舞姿太过曼妙,一下激动而亡。
唯一的统一口径,是讲事发东宫,有人想构陷储君,故意在他生辰宴上对先帝出手。
谁知被徐首辅当场识破,罪魁祸首已经畏罪自杀。
这样的流言听多了,秦沛嵘再也沉不住气,翌日天没亮就紧守宫门附近。
御前街上的守卫一个个都身着麻布丧服,他怕太招眼,出门时也效仿商户与小贩,绑了块白布在身上做孝。
从墨色天等到一线白,宫门终于打开。
头七日前一夜,二品以下的官员被放出宫,回府沐浴除尘。
次日林襄入宫时,刚行到迦凌河桥上,就看见一个少年在对面的桥墩上坐着。
冬日河边风冻刺骨,秦沛嵘的脸和鼻尖通红,嘴唇相反毫无血色。
林襄对他有气,可看他这样,又忽觉自己太过量窄。
“罢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替皇甫栝踅摸可用之人,为的也是自己将来。
遂他装作方便整理身上的丧服,朝秦沛嵘身边的河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