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心隐瞒三十年之久,以为无人能知的事,其实早就不是秘密。
这于陈阑之属实难堪。
倘若陈家没出事,她还有权势在手,必定第一时间将所有不该知情的人全部斩草除根。
可如今她都已经沦落到需要一个孩子来救的地步。
那点泰然就像是笑话,她再也无法装下去了,窘迫的拍桌龇牙。
“你是想拿这件事来挟制我吗?我告诉你,就算鱼死网破,我也不可能任你摆布!”
“呵!娘娘想多了。”
高帏不带一丝嘲讽的笑道:“能见您这一面,已经够曲折了。”
“知情人又不止草民一个,挟制您这么麻烦的事我做它干甚?我真的只是希望舍弟安然无恙!”
金银财宝他不缺,功名利禄他会考。
拿隐私威胁一个比自己母亲还年长的妇人,是为了她能把高蟒当回事。
陈阑之激动的胸腔久久不能平复。
混淆皇室血统,与高帏又无关,他巴不得皇甫家乱成一锅粥。
便示弱竭力的催到:“娘娘还是别再这件事上纠结了,当下保住自己和嫡皇孙要紧。”
“你…真的不会说出去?”陈阑之想吃颗定心丸,哪怕是假的也好。
因为她实在是担心。
她死了无所谓,皇甫尤却不能有闪失。
那是她拼了廉耻和半条命生下来,忐忑几十年养大的独子。
“不会!”高帏掷地道。
“好!”陈阑之点头:“那你等着。”
她很快把嬷嬷叫进来为她研墨。
高帏一个少年人,又是来救陈阑之的,皇甫尤现下对他万分感激。
但这殿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他便让高帏自己去角落搬个杌子坐着。
高帏没有屈着自己,于是照做。
皇甫尤不尴不尬的与他闲聊,还问起了他的学问如何。
这才知道高帏进宫陪高蟒前,参加过垔都的乡试。
但高帏没把自己得了经魁末等的名次告诉皇甫尤。
皇甫尤以为他落榜了,着实为他可惜了一把。
“你以后若是想做官,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皇甫尤道:“辅教我的那些大臣都稀罕收容伶俐门生,我看你挺聪明,要是想入哪位门下尽管与我说,这点面子老师们还是会给我的。”
“嫡皇孙不必上心。”高帏直言拒绝:“晚生愿凭一己之力,若能成便是不负苦学,若不能成也少些束缚。”
“……那是。”皇甫尤讪讪。
他自己就是个不好学的人,奈何占了个嫡皇孙的身份,被束缚着不得不学。
但他不感谢一下高帏又觉得过意不去,便又道:“不过天长日久的,你要是哪日突然改变想法,不如到我跟前来。”
“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觉得束缚的!”
高帏意外的看了眼皇甫尤。
这个人还不知道自己是个鱼目混珠的假皇子,笃定自己在新帝继位后,会成为太子。
到时候少不了要像皇甫枂一样,招一堆可用的幕僚在身边。
但刚刚陈阑之还在害怕他的挟制,他已经明示自己不会近她的身。
且高帏憎恨这座皇宫,向他抛橄榄枝,招来的不定是个什么结局。
他不可能答应皇甫尤,更不可能为一个愚人效力。
高帏刚想再次拒绝,内殿里突然传来嬷嬷和陈阑之的争执。
皇甫尤连忙起身:“怎么了?母妃!”
“别进来!”陈阑之喝止。
“你不用劝我,我相信父亲和哥哥会理解我的做法。”这句话显然是和嬷嬷说的。
“奴婢简直不敢相信,您怎么能这么自私呢?”嬷嬷似乎很气。
陈阑之反唇到:“那依你的意思,我就该放着尤儿不管,跟着他们一起去死?这难道就不是自私?”
嬷嬷一时没有回声。
在她的思想中,皇甫尤不过是陈家登顶的工具,既已无缘再用,管他如何!
陈阑之又说:“到那个时候,尤儿无依无靠,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
“您忘了吗?”嬷嬷接话苦心奉劝:“到那时不是还有他岳丈家吗?奴婢相信他们不会袖手旁观!”
“你指望他们?!”陈阑之凄然的笑了:“他们只会是下一个居心叵测的陈家!”
“娘娘!”
嬷嬷还待再说,陈阑之厉声道:“不要再执迷我是死是活了!”
“尤儿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难道不晓得如果没有我在旁看顾,他会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她们从未在皇甫尤面前提及过他的身世,此时尤为嘴严,嬷嬷终于不再呛声。
皇甫尤顿在花罩外侧,表情十分难过。
不出一刻,嬷嬷拿着陈情书,随陈阑之从内殿出来。
将其交给高帏时,她怨恨道:“公子好口才,竟劝得我们娘娘做出如此不孝之事,但愿你夜里不会噩梦缠身才好!”
高帏接下几页黄宣,一边翻看一边随意回她:“噩梦缠身肯定是不会,但一定会梦见娘娘母家的大人们来感谢我。”
嬷嬷被怼的想出手扇他嘴巴。
“等等……”
高帏突然皱起眉反复盯着纸页看:“娘娘,文枞当日被您杀了?”
“是、是啊。”陈阑之回想当时狠下杀手后的场景,依旧心悸不已。
再三确认文枞已死的事实,高帏不由快慰。
除掉也好,留着那个嫉妒心强,又无甚担当的三两草包,确实膈应。
他又是皇甫尤的亲生父亲,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他和老和尚以外的人拋出来。
高帏收起陈情书,道:“接下来请娘娘静待。”
“有劳。”陈阑之好不容易见到皇甫枂,这就要分开了,连忙拉住他:“尤儿,母妃不在,你万事小心!”
皇甫尤:“好,您也保重!”
待这对母子惜别后,高帏便跟随皇甫尤准备离开。
正要跨出殿门时,他听到嬷嬷在他背后轻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