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都顺着剧情拍,然后就是吻戏了。
按照签的合同,这场吻戏是借位拍,几天前项明特意找她沟通过,问可不可以改成实拍,蓝沁拒绝了。既然之前没说有实拍的必要,那么现在就更没必要了,且从私心来说,她不愿意实拍。
另外,剧本较原著做了修改,前几天两位编剧,包括原著作者小楼找他们一起商讨了这场戏,按照原著这是一个古早味浓郁的霸总式强吻,拍出来并不好看,再者,屈云舒赋予了这个角色太多温柔的特质,霸总强吻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场记打板,正式开拍。
隋玉打开门,门外的男人目色幽沉,她狐疑地问他又来做什么。
“安安睡觉的安抚巾忘拿了,”容行俨口不对心地撒谎。
但隋玉并未多想,赶紧转身去卧室里拿,儿子睡觉很依赖安抚巾,她是知道的,要是没带过去,他会哭的。
可她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急匆匆出来,刚拐到玄关口,就遭到登堂入室的男人握住了纤腰,他轻柔地抬手抚她的侧脸,随即低头吻了下来。
实际上,按照走戏时商量好的动作,屈云舒的唇只虚虚地悬在她的唇角,剪片子的时候,侧方机位的画面到这里就会被切走,转到背后的机位上,营造出两人相拥亲吻的氛围。
然后就顺理成章地送钻戒,继续按原著剧情走下去。
吻戏连着大段对话一镜到底,喊cut后才分开,屈云舒松开拥着她的手。他肩胸宽阔,肌肉厚实而温暖,拥着她的时候压迫性极强,结束时,却不等她轻轻推他的胸口,他就已经退开了。
于是两人低头整理衣服,似乎并没有蓝沁预想的那么尴尬。
拍戏时的肢体接触,她向来不会多想,可当项明拉着两人给他们讲下场戏的时候,她突然晃了神,竟想起之前他和宁杉杉的那场拥抱戏,她甚至不着边际地想,别的女演员在他怀中又会是怎样的感受。
归功于不间断的开机,彻底斩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很快就到最后一场戏了,同样进行了修改。
当隋玉抬头看向天际满月的时候,剪辑会回溯两年前她刚回国第一夜的场景,那时的她既有解脱婚姻后的安心,又有对未来的茫然忐忑,画面里会将前后望月的两个隋玉放在一起,然后回归当下。
与此同时,容行俨在身后发现了她的走神,过来拥住她,在她耳边讲他们未来婚后生活的安排。
接着,机位切到窗外的无人机镜头里,画面在窗外渐渐拉远,温馨相拥的恋人最终融入万家灯火,整部剧在男人絮絮叨叨的生活琐事里走向结局。
*
项明喊cut的瞬间,全场静了下来,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比人先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花束。
当编剧小楼抱着花进来的时候,全场开始鼓掌和欢呼,蓝沁知道,这是给她的杀青礼物。
眼泪一瞬间就涌了出来。
这部戏于她而言,意义非同凡响。三个月的拍摄期,她经历了太多起落。
她想,很多事,很多人,也许会让她终生难忘。
余光中,屈云舒放开她以后,就默默退开到了墙边,单手插兜一如既往地一言不发。
小楼把花束送到她手上,她也感激地回抱她,“谢谢小楼,谢谢你们!”
“沁姐,真舍不得你,我是第一次当编剧,第一次跟组,我好幸运,我遇到的女主角是你,你是最敬业最好的女明星!”
小楼也不争气地红了眼眶,蓝沁不停地道谢,并依次和现场的工作人员简单地拥抱告别。
到项明的时候,他伤感地耷拉着眉眼,“沁姐,后会有期。”
在片场,和她合作得最合拍的就是导演,在刚开机的换编剧风波里,他虽有些胆小怕事,但一直都选择站在她这边,蓝沁很欣赏他的专业能力,由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会的,有机会再聚!”
接着是摄影、场务、化妆等等,蓝沁一一道别。
除了屈云舒。
因为他站得位置隐蔽,并不在人群聚集的地带,蓝沁想了想,自己得突兀地跑过去和他抱一下……
那就还是算了吧。
本来就是男女主演,为了剧宣,后期可以简单炒炒cp,但在片场她不希望搞出一丝暧昧。
最后制片人于恒也来了,他也是来祝贺蓝沁杀青的,但他一脸笑眯眯地来,依依不舍的气氛渐渐降温。
他招呼大家一起合影留念,最后将她送到了门口,“早点回去休息吧,后面还有全组的杀青宴,配音和宣传期还有机会再见的。”
蓝沁点点头,一手捧着花,另一手用攥了很久的纸巾压了压眼角的残泪,回头冲剧组挥手,“大家后会有期!”
*
白天的时候,夏语遥已经帮蓝沁把酒店房间的个人物品全部打包送回了家。所以杀青后,她也就毫无负担地回了自己的家,舒舒服服地先洗了个热水澡。
洗去一身疲惫,精神有些亢奋,再加上刚刚杀青,心情还算不错,蓝沁觉得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看看墙上的挂钟,竟是凌晨三点多了。
前几天她原本想着今天回家一定要好好睡一觉,但她此刻一点也睡不着。
她给自己倒了半杯香槟,这是从爸爸的酒窖里顺来的好东西,她不太品得出优劣,但是尝得出这酒口感清甜,带着淡淡的热带水果的香气,突如其来地,让人有了种想要旅行的冲动。
也许是今天最后这场戏里,反复提起了剧中男女主角曾经那次印象深刻的海岛蜜月旅行,她觉得趁着今年休假的空档,找一个热带海岛去玩玩,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向来敢想敢做,拿过电脑开始查旅行攻略,一边盘算着这次得带上爸妈一起去。
正查得忘我的时候,叮咚一声门铃响,把她吓得一个激灵。一个人住就是有这点不好,特别容易没有安全感,尤其是深更半夜的门铃响。
她披上件薄薄的家居服外套,下楼去查看监控。
不是幻听,只见大门外果真站着一个男人,从头顶的角度看过去看不清脸,似乎是黑衣黑裤,还戴着个黑色的口罩。
她调了调分辨率,觉得这身衣服看着眼熟,再一回想,这不是晚上刚刚见过的制片人于恒吗?平时在片场见他,他最常见的就是一身黑或灰的休闲款冲锋衣搭配深色休闲裤,太阳大的时候再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可不就是监控里这人的这身打扮?
真的是于恒吗?都快凌晨四点了,他跑来她家干嘛?
百思不得其解,她按了通话键,正想开口问问情况,而那人兴许是听到了听筒开启的声音,对着正前方的另一个摄像头直接把口罩拉了下来。
蓝沁顿时说不出话来了,惊得嘴巴大张,这回她不可能看错,这张略显消瘦而轮廓深刻的脸,可不就是屈云舒?
她想了想,马上将监控切到大门前的全景镜头,只见门口停着一辆银色的普通SUV,跟于恒的那辆车十分地像。
好家伙,做戏做全套了这是,所以,屈云舒这是假扮成了于恒来找她?
……至于吗?
虽然她家这个小区比不上他家,可好歹也是高档别墅区,有隐私保护的,不至于随随便便放几个狗仔进来。
“开下门。”
男人直接扯下了口罩,隔着监控望着她,仿佛能看到她此刻不可置信的脸,放柔了声线,“我说几句话说就走。”
蓝沁咬着下唇,十分犹豫。
她不是很想见他,之前在片场拍戏,出于良好的职业精神,她和他还算相安无事,但从未想过以他俩现在的关系,私底下再见,该怎么面对彼此。
在他看来,他们或许只是暂时做个戏,可在她这里,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她已经关掉了监控这端的通话,长久的沉默后,屈云舒没再说什么,但也没走,他就近在墙根坐了下来,拿出手机开始给她打电话。
手机在二楼响,她不想去接。初夏的凌晨,前几天刚下过雨,地上还残留着潮湿的印迹,他坐在墙根的润湿水泥地上动也不想动,肉眼可见地疲惫。
他不走,而她站在监控前,也迟迟没有离开。
墙上的挂钟走到了4点22分。
他同样拍了一天的戏,至今还没回住所,可能也没有有休息过。她知道这样强度的工作后会有多累,而他看起来好像打算在她家门口餐风露宿。
蓝沁终于软下心来,深深叹了口气,心道这真是作孽。
心一横,索性按开了外头的门锁。
“咔哒”一声脆响,屈云舒偏过脸看了一下,似乎是确认开了门,才扶着膝盖缓缓站起,推门走了进来。
*
蓝沁站在门口穿衣镜前,先将自己收拾齐整,她双唇紧抿,沉默了约一分钟,才深深提上一口气,对镜绽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
刚走到小花园,屈云舒已经进来了,他没有朝里走的意思,就在原地看着她。
“外头凉,进家里坐吧,”她挂着微笑招呼他,温柔得如同对待一个毫无芥蒂的朋友。
屈云舒低头看了看身上,“不了,身上衣服脏,就在——”他迅速扫了眼四周,不远处的小花圃正中有一套桌椅,“那里坐坐,我很快就走。”
蓝沁顺着他的眼神看,草地中央的空砖地上摆着一套白色的木质户外圆桌,精致小巧,圆玻璃的桌面边围着四把椅子,适合在惬意的天气里晒着太阳和朋友聊天喝茶,可是明显不太适合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