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兆雪从来不说,在陆衿年面前总是笑着的。
难怪她永远穿着长袖和高领衫,难怪她明明不痛经的却总会肚子痛,原来是因为那些人的手段早已上升到肢体暴力。
那天陆衿年红着眼,举着刀跑到了小巷。
他反正也没什么好在乎的,这些人,死了就算了,他自己,死了更是解脱,不会拖累家人,更不会连累妹妹。
但是15岁的他还是太年轻太稚嫩,很多事情考虑的不那么周全。
陆衿年脸颊一热,是温故凑近过来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脸,“怎么哭了?”
他下意识一摸脸摸到一手冰凉的液体。
“我只是在想,如果那天那个晚上,我没有那么冲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温故看着他眼眶泛红的,低声揭开自己内心最不愿意吐露的伤疤,只觉得心脏像被泡在酸梅水里一样,发胀的厉害。
他小心翼翼的搂过陆衿年,不敢用力,又怕握不住他的脆弱。
陆衿年很勉强的笑了笑,下巴垫在他肩上,“其实我觉得我早就不在意了,毕竟已经这么多年了,但是一提起来,我才发现我根本就没忘,也不可能忘。”
如果那天晚上,他不会一时冲动想为了妹妹报仇,打算和那群混混彻底打一架。
陆兆雪也就不会发着烧还偷跑出来,也不会又挡在他身前。
15岁的男孩,一直都过的很平淡,总是唯唯诺诺的形象,哪里会打什么架,只是心里憋着一股火,不怕死的举着刀见人就捅。
但他那小身板哪里是七八个常打架的人的对手,对方几乎没费什么力就把他制服了。
当他们掂量着刀,几个人按住他踢到他身上的时候,那一瞬间,陆衿年只是在想,陆兆雪也是这样被他们打的吗?
但很快,那如雨点密集的拳头就停了下来,一阵温热的干燥的香气笼罩了他。
陆衿年抬起头,只看到陆兆雪面对着他笑,那眼神很温和,又很勇敢,小小的身子就那样挡在他面前,替他承受着一切。
陆衿年一下慌了神,搂住她想翻身将她护在自己怀里。
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柔弱的女孩,力气和勇气都那么大。
她只笑着说,没事的,一点都不痛。
人的记忆总是会让人忘记一些最痛苦的时刻,模糊那些你最害怕面对的瞬间。
于是其实他对那天的印象不是很深了,只记得施暴者狰狞的脸,记得抱住陆兆雪的手指间,滑下的滚烫黏腻的红色液体。
那群人下手都很重,好在没伤到要害,陆兆雪在医院缝了几针,胳膊上留了疤。
这下一来,父母几乎看他更加不顺眼,毕竟造成他们宝贝女儿受伤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那时候他几乎天天想,如果自己不被接回来就好了,陆兆雪现在也会很幸福,她走到哪里都会招人喜欢。
后来又想,干脆自己根本不存在就好了,爷爷不会为了他劳神伤力,那么大年纪了还因为要养他上山采野菜,也就不会意外踩空从山上滚下来。
如果没有他,父母不会那么辛苦,没有他,爷爷不会就这样死,没有他,陆兆雪也始终会是个漂亮又活泼的小女孩,一辈子顺遂无忧。
温故轻轻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你要存在,如果没有你,怎么遇到我,我怎么爱上你,我只会爱上你。”
“我跟你说过,我不喜欢男生,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这种想法,是你出现才改变了这一切,你知道吗,不会有第二个陆衿年了,我也只会喜欢你,如果你不存在,那么我也不会存在。”温故说。
是啊,还好有你,温故。
虽然这一路上遇见你的代价有点大,但是幸好,让我遇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