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兆雪受伤之后,那群人也有所收敛,虽然他们很混,但到底还是孩子,还没那么重的手。
日子在慢慢变好,陆衿年也快中考了。
他们当时读的是一所初高中直升的中学,本校的学生只要参加了中考成绩不算太差,都可以直升高中。
陆兆雪那段时间也很少来找他了,但他并没多在意,只以为是陆兆雪怕打扰他学习,所以少来了。
升学压力并没在这群初三的人身上体现的太明显,大概都知道早有退路,班里的风气依旧如此,只是霸凌者们也很少来了。
陆衿年觉得奇怪,一开始猜他们是不是找到了新的霸凌对象,但观察了一段时间却没什么发现。
他也就没放在心上了,毕竟十几岁的孩子善恶来的都快,也许是陆兆雪的行为真的吓到了他们,那群人对他们的恶劣行迹因此收敛了。
陆衿年咬着下唇,手不自觉的捏紧了温故的衣角,声音有些哽咽,像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那天我翘了体育课回班级看书,路过体育器材室,我当时听到里面有声音,我担心是他们找到了新的目标,当时是想进去看看的。”
“但我还没来得及进,就被老师叫走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也是他们的手段。我到了办公室,老师说根本就没叫我,我一下特别害怕,赶紧跑回去,但是还是没来得及,后来……”
陆衿年忽然自嘲的笑了笑,“其实我很不想说如果,我做错的事情太多,根本不是我说如果就能弥补的,可我还是会一遍遍在脑海演练,如果,如果我没有上当,如果我推门就进了。”
“小雪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听到他这句时,温故整个人一下愣住了,虽然听前面时候他心里已经隐隐不安,甚至想过最差的结果,但当陆衿年就这样说出来时,他的心还是猛的颤了一下。
死亡似乎一直是离大多数人都很遥远的词,但当真切发生在自己身边时候,那种灾难性的打击是无法磨灭的,会烙印成永恒的疤刻在心口。
可陆衿年短短几年间,十几岁就经历了两次。
难怪他会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是他为身边人带来了不幸。
温故心疼的无法呼吸,只下意识又将怀抱搂紧了一些。
陆衿年没有继续说了,后面的事,他已经不想回忆。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能忘记,忘记陆兆雪原来在被人拖进器材室之前和他打过一次电话,只是他没接到。
忘记透过体育器材室的门里,隐隐约约听到的女孩子的哭声。
忘记那天听说有人从隔壁楼顶跳楼自杀时候的崩溃。
他们说,那是一个被□□的女孩。
那是一个漂亮的女孩。
那是初一三班的陆兆雪。
陆衿年疯了似的跑过去,却只见得一个冰冷的尸体,那个会哭会笑,会沉静的看着他,会说“没事,我不疼”的陆兆雪,这样消逝在了他的世界里。
像一颗流星,动人心弦,却稍纵即逝。
陆兆雪的死,后来成了他们家没人能提的禁忌,陆衿年在灵堂前跪了三天,就那样沉默的不吃不喝的跪了三天。
父母说要给他送回乡下,觉得他不祥,先是害死了爷爷,后又害死了这个唯一的妹妹。
妈妈要跟爸爸离婚,没人要他,他就一天天捧着陆兆雪的骨灰盒。
一直到中考时候,去参加了考试,考的浑浑噩噩,不过那时候他已经不在意考的怎么样,好不好,会不会能直升本部,会不会进重点班了。
父母离异,后各自再婚,他成了没人要的孩子,不过因为尚未成年,名义上还是要尽赡养的义务。
没人愿意跟他在一起,他就自己住在了原来和陆兆雪的老房子里,爸妈都搬走了,偶尔会在他卡里打点钱,勉强够生活。
“你知道吗?后来我在小雪的房间里找到了她写的日记,”陆衿年直起了身子,眼神有些忧郁,却没有哭了,嘴角带着些苦笑,“她说,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特别开心,她从小到大都知道我的存在,问起的时候父母却总敷衍的过去,所以她说,她一直很想见我,在她的印象里,我是个好哥哥。”
但是其实不是,陆衿年心里想,他更希望陆兆雪看到他第一面的时候是讨厌他,讨厌他分走了爸妈的目光,讨厌怎么还有这样的哥哥。
“她日记里写,哥哥从小都在农村和爷爷长大,没有爸爸妈妈陪着长大。是她替我的父母承担了这一份本该是他们的愧疚和责任,所以她一直觉得亏欠,想加倍对我好。”陆衿年说。
他语气尽量平静,嘴角也那样牵扯着一抹将笑未笑的弧度,只是眼泪怎么就从眼眶里又滑了下来。
“原来他们的霸凌从未停止,为了封口防止她把小巷里那件事说出去,那群人施以了更加残暴的手段,不仅损害她的自尊,更侮辱她的人格和内心,小雪其实早就在崩溃的边缘了。都怪我,我早该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