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卡特也并未睡醒,她能睁开眼全靠那群不眠者不需要睡眠造成的动静,以及没有收拾过的还沾着污渍的裙子确实让她十分难受。
洗漱完毕,赫卡特果断钻进了自己温暖的被窝里开始补觉。
睡觉堪称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之一,她才不要跟那群不眠者一样进化掉自己的睡眠。
一觉醒来,贝克兰德天空已经有些许阳光突破了厚厚的雾霾,洒向大地。
赫卡特看了一眼壁钟的时间,随便吃了几口面包,算是填了下肚子,就双手交握,念诵起了愚者的尊名。
反正愚者就是克莱恩,也不需要什么复杂的仪式,她甚至连仪式蜡烛都懒得找出来。
无边无际的灰雾和深红的光芒在她眼前蔓延开来,再次睁眼时,她已经坐在了属于“女祭司”的位置上了。
“克莱恩。”赫卡特眉眼弯了起来,对克莱恩绽开一个笑容。
没有用灰雾遮挡住两个人的容颜,克莱恩挠了挠脸颊,轻声回了一声鼻音:“嗯。”
“老师,我是说塞西玛阁下,已经开完会了,目前的视角主要被引向了密修会,因为安提戈努斯笔记的事情,密修会和极光会产生嫌隙也是正常的。你作为夏洛克的行踪瞒不过教会的眼睛,但是目前并没有把你和那位赏金猎人,呃,就是‘正义’小姐的朋友放在怀疑名单里。”
时间有限,赫卡特简略快速的把教会目前查到的信息叙述了一遍,继而问道:“上一次塔罗会有说过,查到兰尔乌斯行踪之后的事情才是我的任务,这次要不要顺势承认?”
克莱恩也考虑过这个问题,赫卡特前不久才说过她可能会去海上,那么现在给她一个“眷者”的名头对她而言只好不坏,至少真的遇上“倒吊人”的话,对方顾虑着“眷者”的身份,肯定会给予一定的帮助。
“可以,就说是你和另外一位眷者合作完成的。”说着,克莱恩再次具现出假人“世界”,同时熟悉起了操作技巧,“我有意在把‘世界’的身份往夏洛克·莫里亚蒂身上引,但暂时先别暴露。”
“了解。”
贝克兰德时间三点整,一道道深红光芒腾起于恢弘而古老的宫殿内,勾勒出了同样模糊的不同身影。
“正义”奥黛丽直接望向上首,轻快开口道:
“下午好,‘愚者’先生。”
“您委托的那个‘简单’任务完成了。”
她故意在“简单”这个单词上加了重音。
克莱恩故作平淡地笑笑道:
“我已经知道了。”
说完这句,他悠然叹息道:
“这样的时代,这样的贝克兰德,这样的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真是邪神降临的温床啊。”
什么?
“倒吊人”阿尔杰听得愣了一下,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一个简单的任务为什么会扯到邪神降临的温床上?
一时间,“倒吊人”阿尔杰想了很多事情,但始终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和动作,未出口询问。
“是啊,每当我看见和听说十几岁就大批夭折的童工,因为极度劳累和恶劣环境很少活过三十岁的大部分工人,勉强撑过了前面考研却因为年迈失业,缺乏保障,只能在街上流浪,于饥寒交迫中死去的衰老者,我就一点也不怀疑邪神的存在,祂们就在地上,就在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
“呵,甚至有调查报告提到过,某些工厂的工人很难活过五年。”
“而在贝克兰德的东区,流传着这么一种说法:住在那里的居民,爷爷那一代肯定属于外乡人,没有例外。”
“这句话的真实意思是,那里的人不会有第三代,没法拥有孙子。”
“贫穷,饥饿,让他们的孩子非常瘦弱,很难适应辛苦的工作,迅速就会凋零在贝克兰德,更别提结婚和拥有下一代了。”
第一次听见“世界”先生说这么多话的奥黛丽顿时陷入了深深的震撼和迷茫中。
“兰尔乌斯死得其所,但是他的话的确给了我很大的提醒。我想起来,我曾在廷根待过一段时间,在那里,曾有一名富商被怨灵缠上。”
“对,怨灵,不是恶灵,是普通人死后不愿就此消散的灵魂,而那个可怜的女孩儿,就和贝克兰德如今的东区的所有人一样,年轻时就死去,家中还有失业的父母和年幼的弟妹。”
“女祭司”赫卡特双手交叠托住下巴,接住了“世界”的话,她说的是克莱恩成为正式成员之后独立完成的那项任务。
“那个孩子很快就离开了,她只是想让家人获得足额的赔偿,想让更多的贫民不会再像她一样,无声无息地因病痛死去。”
“不仅是‘真实造物主’,‘原初魔女’也曾险些降临于世,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每个地方都有贝克兰德这样的东区、码头区和工厂区。”
“这样的时代,这样的东区,的确是邪神孕育和诞生的温床。”
赫卡特的语气平淡,但声音格外的沉,沉得让奥黛丽有些抬不起头来。
作为位于王国顶端的贵族,奥黛丽一直都知道东区的居民过得很辛苦,这些都只是从报纸上看到的。
而报纸、报道,从来都是让你看到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奥黛丽觉得自己对王国、对世界的认知似乎彻底被颠覆了。突然之间,她深刻明白了“愚者”先生为什么要发出这样的感慨。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否则总有一天,贝克兰德会因此而毁灭!
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愚者”克莱恩和最末端的“女祭司”赫卡特都在静静观察着“正义”小姐的反应。
只靠塞西玛阁下的提议,是无法撼动这样的现状的,但作为贵族的“正义”小姐和她的家族如果愿意出这一分力,那么未来结果就未可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