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李怀德猛地一拍桌案,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荒谬!这世间哪有什么仙人!这分明就是妖言惑众!是那些居心叵测之徒,为了蛊惑民心,夺取土地,而设下的骗局!”
他厉声呵斥,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恐慌。
李怀德深知,一旦百姓相信了“仙人神灵”的存在,那对他的统治,无疑是釜底抽薪。
钱师爷却冷静得多,他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大人,若真是妖言惑众,他们何以能让百里深林回春?又何以能吸引如此多的流民前去?这其中,恐怕有我们尚未察觉的蹊跷。”
“蹊跷?能有什么蹊跷!”
李怀德烦躁地挥手:“无论有什么蹊跷,皆是无稽之谈!本官只知,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定民心,维持赋税!”
他坐回太师椅,用力喘了几口气,强作镇定。
“李县尉,城内加强巡逻,但凡有散播谣言、蛊惑人心的,立刻抓捕,以儆效尤!”
李钢铁欲言又止,但看到李怀德铁青的脸色,最终只能抱拳应道。
“是!下官遵命!”
李怀德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县尉,你且听好。此事,本官绝不允许对外泄露半个字!至于百里深林,那些流民爱去便去,爱如何折腾便如何折腾!只要不闹到我县城来,不影响我收税,便由得他们去!”
李钢铁闻言,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
“大人!那些可都是百姓啊!他们饱受旱灾之苦,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线生机,我们怎能置之不理?”
“置之不理?”
李怀德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李县尉,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乃朝廷命官,职责是维护律法,而非妇人之仁!”
“这几年旱灾,朝廷赈灾银两迟迟不到,我等官员,哪个不是焦头烂额?现在有人能替我分担这群刁民,难道不是好事吗?”
李钢铁心中悲凉,却也无可奈何。
他知道,李怀德此人,自私自利,唯利是图,根本不会顾及百姓死活。
钱师爷见状,知道再劝无益,只得轻叹一声。
随后,李怀德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钱师爷,语气缓和了些。
“钱师爷!”
“卑职在!”钱师爷拱手。
“去!立刻去!命各村里正,将今年所有赋税,一分不少地给我收上来!限期三日,必须入库!”
李怀德沉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钱师爷脸色微变,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人……这万万不可啊!”
钱师爷声音嘶哑,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大人,您是知道的,今年已旱灾第三年!旱灾已持续三年!第一年百姓尚有存粮可勉强维持,第二年已是家徒四壁,靠着典卖祖产,挖树皮吃土苟活。”
“如今已是第三年,地里颗粒无收,百姓早已身无分文!大人此时再征赋税,无异于逼他们走上绝路啊!”
他说的句句属实,县城之外,早已饿殍遍野,人相食的惨剧时有发生。
这三年旱灾,不知饿死了多少人。
此时收税,无异于雪上加霜,将百姓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李怀德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钱师爷,眼中带着警告。
“绝路?哼!那是他们的命!与我何干?”李怀德猛地一拍桌案,肥胖的脸颊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钱师爷,你莫要忘了!本官的的姐姐是谁!”
他语气加重,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本官的政绩,全维系在这赋税之上!朝廷严查地方赋税,若不能如数上缴,本官乌纱帽不保!”
他才不在乎百姓死活。
这知县之位,是他用尽关系和钱财才谋得的,绝不能因为这些贱民而毁掉!
“大人!您身为父母官,怎能只顾私利,不顾百姓死活?”
钱师爷急了,顾不得李怀德脸上的怒意,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如今流民遍地,易子而食的惨剧时有发生,再收赋税,恐怕会激起民变啊!”
他指着窗外,仿佛能看到城外村庄的悲惨景象。
“民变?”
李怀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钱师爷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冰冷得如同冬日的寒冰。
“钱文远,你这是在教本官做事吗?!本官要你收赋税,你就去收!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动摇军心!”
他指着大门的方向,怒喝道。
“滚!既然你不愿为本官分忧,那就滚出去!本官自有办法!”
钱师爷身体一僵,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悲哀。
他看了看李怀德那张铁青而冷漠的脸,又看了看一旁低头不语的李钢铁,知道自己今日已是无力回天。
他缓缓起身,对李怀德深施一礼,声音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疲惫与心痛。
“大人……好自为之。”
说罢,钱师爷没有再看李怀德一眼,径直转身,步伐沉重地离开了大堂,背影显得无比萧瑟。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这场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