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凛安最后看一眼琳琅，转身走到东方敏身边。

恍惚间，琳琅好像回到了那个属于她的年代。

蓝天下，泌水旁，女子衣袂翩跹，长发在风中舞动，似下凡的仙女。她手中的是一杆朱色长枪，那本该与她的气质格格不入的东西，在她手里却又浑然天成。

“琳琅。”女子注视着她道，“你该走了。归去虚无，你的家人在那里等你。”

“我这副面貌，如何去见家人。”琳琅再次抚上自己的脸，只是这次是不一样的触感，凝脂般的感觉，透着些温热，不再是钢铁的冰冷。

她扭头看向水面，水面映出个如出水芙蓉的美人：绝美的容颜，明媚和温柔在这张脸上融合得那么恰到好处。惊鸿照影，美得那么不真实。

她突然记起了她的样子，原来她是该这么漂亮的。只是到底是何时变成了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呢？

“湜筠。”琳琅笑着叫起那个千年不曾提起的名字，像是曾经打趣一般问她，“我漂亮吗？”

“好好好，漂亮，你最美。”女子像平常一样不住点头应着她的话，“好了琳琅，回家吧。你很幸运，死后可以与家人团聚，怎么就一定要在这个地方这么多年呢？”

“我们家的人死后，魂魄永世不灭，你认为这是上天的赏赐。”琳琅缓缓说道，“但是我没有来生，你们会转世，会轮回，会有重逢的机会，我不一样，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我怎么甘心。”

“湜筠，我爱这人间，我总觉得我还有事没做，所以我不想离开。我无法回头，所以我想要在这世间多待一天，再多待一天，哪怕是以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复活你，是我最初的至高的信念。即使后来我已经知道这只是痴心妄想，它也的确成了我眷恋世间的借口。”

“我知道你大概已经入了轮回，但是我总是不甘心，我想要活着，只要我活着就永远有人守着这份回忆。”

琳琅抬起头，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

只是这段经历大概是再没有人会知道了，湜筠、清寒、殷将军……如今只剩了她一人，那她这份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几千年的茫然无措，终于在今天被一个姑娘找回来最初的起点——原来她只是想复活湜筠。

不对，她不光要复活湜筠，她还要复活她在意的所有人，她放不下的只有那在意气风发的年纪，经历的最为刻骨铭心的回忆罢了。

“清寒啊，清寒都去轮回了。”琳琅抹把脸上的泪水，继续诉说着，“只有我了。”

那姑娘一句话让她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愿望，也把她的思绪拉回了当年，而今再回来看到这些小辈，她竟不知自己这些年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这么多年支撑她的那股气，一下就散了，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她想回家了。

琳琅想着想着再次摸上自己的脸。她一生最宝贝这张脸，以致随身都会带一个铜镜，这些年在玄烛塔，她都快忘了自己的模样了，如今总算又失而复得。

“再见了琳琅。”女子等琳琅平静下来后，抱住她说道，“早便该说再见了，没有轮回又如何？你在那边会好好的，有新的朋友，有你爱的人，也有爱你的人。”

“再见不到了，湜筠。”琳琅挂着眼泪笑着，“我们，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