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不能一直哭的。又过一年,曾经怕疼怕见血的小世子便再也哭不出来了。
那天晚上,刚从学堂回来的男孩看到隔壁那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大叔正在家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母亲。
四五年过去,这种眼神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母亲说这是不怀好意的眼神,于是他冲了上去,挡在母亲身前隔绝男人的视线:“不许看我娘!”
男人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婶子,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大哥,你要的醋也借到了,就请回吧。”妇人下了逐客令。
“为什么?”男人又凑近一步,“你男人都死了,你难道还要为他守一辈子活寡吗?你就不寂寞吗?”
“我娘让你出去!”男孩冲上前了推搡男人,却反被男人抓住手腕。
“你又算什么?”男人不屑地准备甩开男孩,在看清他的脸后又顿了一下,把他往身前拉,“婶子,我竟然才发现你儿子长得这么漂亮,可惜怎么就不是个小姑娘呢。”
“不如……”男人再次打量起男孩。
“你放开……”男孩闭眼挣扎,手腕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疼得他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掉。
猛然间,男孩感到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消失,脸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了他一脸。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看,双眼就被一只手捂住了,耳边只有母亲颤抖的声音:“阿回,闭上眼睛,回房间。”
男孩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缓缓点点头,闭上眼睛摸索着走回房间。
小世子变得沉默寡言,他好像不再那么爱闹了。
那个将军是在几个月后的冬天来的。男孩望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突然想起,父亲曾经就想要让他做个将军来着。
然而“将军”这种人,似乎并不想父亲描述的那么伟大,最起码这个贾将军不是。
噩梦发生前,小世子都因着父亲的原因,对这位将军有着一丝尊敬,直到最后砸碎他所有幻想的巨石落下。
那日下着雪,目光所及皆是白色,淹没了所有生命的气息,男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白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推开门,把脑袋探进去,奇怪的他并没有感觉到软和,他试探着喊:“娘?”
“快走!”黑暗中扑出一个人影,用沙哑的嗓音喊,“阿回,快跑!”
“娘?”男孩认出了来人,是满身伤痕的母亲,“你怎么了?”
“婶子。”不等男孩反应,屋外传来士兵的声音,“你跟了我们将军多好,起码吃穿不愁,何必闹成如今这样?”
“你们干了什么?”男孩愤怒地对那人喊。
士兵并不理会男孩的话,只是一挥手,朝着身后的人大声道:“抓人。”
男孩和妇人很快被压着跪在屋外的雪地上,他们这才算是看清了马上的人。
男孩此时已经对这个将军恨之入骨,他双目充血怒视着马上人:“你要干什么?”
贾将军看清男孩的脸后一愣,旋即拍手笑道:“有这么漂亮的孩子,哪里还需要那个寡妇呢?”
握着大刀的士兵听了这话也是一愣,狐疑地提醒:“将军,这是个男孩。”
妇人听到这话躁动起来,不顾伤势爬起来给男人磕头:“大人,大人!我跟您走,您高抬贵手,他还是个孩子……”
男人不耐烦地掏掏耳朵,随口吐出两个字:“杀了。”
“你敢!”男孩奋力挣扎,想要挣脱几个士兵的禁锢,但一个十岁的孩子有可以改变的了什么?他只能徒劳地大喊:“我要杀了你,我迟早要杀了你!你今天杀我娘,我日后一定把你抽筋剥皮、尸体扔去喂狗!你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血在雪地上晕染开来,妇人身子一歪倒在白雪里,双眼睁得大大的,直直望着儿子的方向,再也没有眨一下。
男孩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悲号,口中模模糊糊地重复着:“我要杀了你,我一定杀了你……你一定不得好死!”
将军翻身下马,走到男孩面前,掐起他的脸颊,笑对周围的士兵说:“漂亮的男孩岂不是比女孩更加难得?”
贾何强硬地把男孩从地上拽起来:“从今以后我才能给你一条活路,一条比你现在的更好的路,你应该感激我!”
“畜生!还指望我对你感恩戴德?”望着母亲未凉的身体,男孩一口唾沫啐在贾何脸上,把能想到的骂人的话都吐了出来,“你个狗娘养的畜生,必定不得好死!”
“啪!”男孩的脸猛地偏向一边,他把头扭回来啐出一口血沫,毫不在意地接着骂:“我会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狗……”
“你等着,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