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在空中交缠，裴话宴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很快便不留痕迹地放空眼神。

要是叶十樟没有偏过头，他应该会注意到裴话宴佯装之下的异常。

“谢……”躲开眼睛，张开双唇，道谢的话被叶十樟从喉咙里挤出半截。自从进入了这个梦境，他就总在向裴话宴道谢。

叶十樟轻抿起已然恢复血色的双唇。只说不做太多次，他不喜欢这样。

为汗所湿的发丝微微晃动，仇九椿转起透亮的双眼，主动站到二人之间：“仙尊，浅鳞洒下的灵光是什么？”

二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回集体培训难度过大，”体内躁动暴乱的灵力叫金仙微微压低眉眼，“我和他们商量后决定给你们些‘补助’。”

红毛小伙想都没想便低声同身边的同伴嘟囔道：“知道难度过大的话从一开始就别乱安排啊。”

洞穴内部相当宽敞，回音效果也相当好。红毛的随口一说清晰地传入了众人耳内。

叶十樟抬起眼皮，仅从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这场试炼该是彩仙安排的。”

彩衣仙人分身众多，一模一样的脸上一秒还笑着，下一秒可能就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你身后。尽管只有短暂的接触，但那种难以捉摸的感觉还是传递给了叶十樟。

虽说叶十樟同样不认为自己了解裴话宴，可和彩衣仙人相比，对方的性格还是鲜明得很。

对方一定不会刻意折腾人。

红毛小伙扬眉望向他，重色眼影下的双眸透出几分诧异。

洪焰长老同他们说过，就是这“学习圣体”在灵根测试时拒绝了金仙的邀请。转业典礼过后，论坛上关于叶裴二人的小道消息更是纷而四起。

不说你俩关系很烂吗？他现在就稍稍一吐槽金仙，这人就急了？

红毛挠了下鼻子，然而按照火门的一贯传统：想不通的事干脆就别费脑子，他干脆利落地放弃思考，任由火焰自指尖绽出，挑衅似地掠过叶十樟的眼前:“干嘛，风门还要管——”

！

劲风扑面而来，红毛小伙精心设计过的三七分发型被吹得凌乱。

强睁开酸涩的眼眶，压迫感十足的目光直面射来。金龙的蓝瞳散发出辉光，叫他不得不乖乖闭嘴。

啧。红毛在心底暗骂了一声，随后瞥向浅鳞龙君的主人。

……

十三这算是帮他说话吗？

裴话宴缓慢地眨动眼睛，天界还从未有神仙冒犯过他。

心底跟有片海似的，波浪起伏，不同的情感被纷纷冲刷出沙面，最后他的心情底色倒是又变回成淡淡的欢欣。

金龙默默用后爪蹬向他的后背。

冷静，只是一句话。

裴话宴不动声色地接下伴生兽一击，回过神来凝眉看向那三名火门弟子：“蓄意挑衅者将会被除名，我以为自己不用再重申这件事了。”

他行事算得上果决，也素来不用考虑后果，但洪焰目前对叶十樟敌意不小，若是再由他开除火门子弟，外界的议论恐怕只多不少。

“……念在本次测试安排确有不妥，我暂不深究。”裴话宴偏过头，啪地一声轻打了个响指，红毛三人组的身影随之消失在原地。

叶十樟双手环胸静站在原地。冷不丁这么一瞧，裴话宴真有几分像那种不苟言笑的教导主任。

洞穴内窸窸窣窣的声音少了许多，金仙为余下的三人解释道：“我会为探寻洞穴的人提供一份助力，结束后也会随机将你们送至外界。”

“汪！”黑白条纹、高翘尾巴的口水兽最先做出回应，仰头跑到裴话宴面前。这人它记得，就是对方给了它脖子上那条项链。

它心机地歪了下脑袋，水亮的眼睛倒有几分像它的主人。

裴话宴伸出右手，然而很快便顿住动作，转眸瞄向叶十樟。

心魔带来的失控感还未完全消散，他的眼神再无法坦然。可他不愿因此忽视叶十樟，凡人的一句话更在无意间放大了他的欲念。

不仅是体内的灵力想吞噬这个人，他本身也在期望——想从对方那里获得同样的关注。

思绪纷纷之际，生命的眼睛都是湿润的。谁都不例外。

【好感度+1，当前好感41】

干嘛要这样看他……

叶十樟撩起自己额前的碎发，让额头完全暴露在泛凉的空气之中。

他无法刻意回避这个对自己“关怀有佳”的裴话宴，和他面对对方时心底还是会生出不自在，这两者并不矛盾。

“不用问我。”他少见地直接点起头，权当成对裴话宴的回应。

“好，”瞳目中的冰河缓缓流淌，得到口水兽主人首肯后的仙人蹲下身子变出两株仙草喂给布丁，“也要给你奖励才对。”

“汪！”布丁配合地用尾巴蹭了一下裴话宴的手心。这位也是饭票。

“好可爱，”仇九椿直觉这古怪的空气不是她该读的，便只瞧着布丁道，“虽然叫声有点像狗，但行为动作好像小猫。”这不就是她在幻想里才能拥有的小猫狗吗？

为防气氛越变越别扭，少女冲着郭暮使了个颜色，沉默许久的对方立刻回过神来，应声点了点头：“啊、嗯！”

郭暮的目光流转在沉默的叶十樟和裴话宴之间，他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