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话宴”勾起自己长袖下的指尖。

一颗由白玉雕琢而成的头颅正嵌在门的正上方，叶十樟望着这双无暇的眼瞳，大脑神经骤然绷紧。

这家伙就连瞳孔的纹路都无比清晰，现实中再精湛的技艺都造不出这般作品。

明该是硬冷的质感，玉头的五官却似即将融化的甜腻热蜡，眨眼间神情迷离。

叶十樟从中感受不到一丝圣洁。

秘籍仍在他的口袋里散发光热。

玉头本就张扬的发丝向上倒竖几分。

“裴话宴”扫过叶十樟的表情，而后将法力灌注进大门。

“随我来吧。”

大门自动开启，抬脚迈过门槛前叶十樟再次朝上看了一眼。

诡异的造物，消失了。

……

按照惯例，集体培训的流程一般由天界直接安排，他们七门仙尊只需出些气力维持现场秩序即可。

本来大家是一致赞同由裴话宴这位“天生金仙”担任总裁判的，然而出于公平性考虑，最后还是采取了抽签的形式分工。

不幸抽到“大监考”身份的陶岳对着几十个投影气泡已经看了许久。

早在最初他便察觉到不对，通过手机联系起众仙：“这些丧尸攻击性未免太强，他们才修炼几天，绝对应付不过来。”

丧尸不是幻觉，弟子遇难时还需他们这些仙尊出手相救，这般难度下每个人能得到的训练只怕非常有限。

若非彩仙自一开始就因办事过于武断被裴话宴“送”回了天界，他多少是要去向对方讨个说法的。

最终经过一番商量，他们只得临时增加几个“隐藏奖励”。能在场内寻得仙尊的学生，无论门派，都可得到特殊补助。

饶是如此，在刚开场的半小时内，被丧尸包围无法逃脱的学生数目就已过半。

陶岳施法捞人已经快捞出肌肉记忆，一直到火门的三个学生探入洞穴，叶十樟、仇九椿和郭暮紧随其后他才勉强坐直了身子。

老人时刻观测着情况，伸手摸了摸胡子，放大了投映他们几人身影的气泡。

“你们是兄妹。”

“嗯。”

尬聊啊。陶岳不禁回忆起自己成仙前与人打交道的画面。

当年在在意的人面前他似乎也不怎么会说话……如此看来，像裴仙这般没话找话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你有亲人吗？”

要开始交心了？陶岳起身拍了拍衣袍，从储物袋中掏出几颗醒神仙丹塞入口中，随后又为自己斟上一壶热茶。

叶十樟似乎对着裴话宴比了一个口型。

唇语简单得很，陶岳定睛一看就看了个明白。

——别孤单。

“噗——”

意识到叶十樟说了些什么，陶岳直接喷出一口水来。

他从自己土黄色的长袍里掏出手机，仅仅犹豫了三秒就点开聊天软件，将一切录屏发给燕聆：“你徒儿搁这儿说啥呢【小仙震惊.jpg】”

“？”燕聆回复得极快。

同是负责场外工作，燕聆被分配的任务要比陶岳清闲许多。他只需保证学生在最终测试，即“古堡决战丧尸王”中不受伤就行。

况且由于测试难度失衡，能踏入古堡的受试者到现在都没出现一个。

“裴君自诞生以来就受天地呵护，叶生竟能忧心他之独苦，果真非同凡响。”

燕聆看完录屏，利用意念操纵手机打起字来，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本次测试中要用到的关键教学工具——丧尸王大人。

“王大人”和普通丧尸的最大区别就是它的具体形态由对手本身的意志所决定。

通常它会化身成为对手亲近之人亦或是厌恶之人的面孔，以此使对方露出破绽。

至于在他们这些仙人面前，“王大人”只是很普通的干尸罢了。

燕聆同它大眼瞪小眼多时，明明已经成仙多年，但望着那双在启动幻形术之前都空无一物的眼眶时他还是心底发毛。

“裴仙的传送术都失效了，他不会生气吧【吓】”陶岳越看叶十樟那边的情境越心惊。

小叶这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裴仙性格素来孤高，万一冒犯到了对方……

“置心于腹中也，裴君绝不会因这点小事就向叶生发火，”燕聆起身走向房间的角落，笑着摇了摇头，“难道你忘了我们算的那卦？尽管没有师徒缘分，但他们的机缘却异常之深。”

“等等，”他突然回过神来，猛地意识到了些什么，“你说传送术……失效了？”

陶岳看着投影气泡：“是，但浅鳞龙君马上就补了上来。”

“叮叮叮——”另一道通讯传入手机，燕聆立刻退出和陶岳的聊天界面。

信息的发出者正是金仙：“来找我。”

燕聆彻底没了摇扇的闲心，他回眸扫向正安详靠着椅子的丧尸“王大人”。

古堡内部设有迷宫，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弟子来到这里。就算有弟子前来，“王大人”的对战系统也设有重重保险。

再施个控制法咒好了……

不——没有必要。

一个念头突然升起，燕聆伸手摸上自己的眉间。

绝对不会出意外。

突如其来的笃定让他直接将折扇别于腰上，立刻动身前去寻找裴话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