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十樟躺在床上用小臂挡住眼睛,长条状的树形抱枕早就滚落在地。
借着遮光板缝隙间渗透出的太阳光,叶十樟望向天花板上的吊灯。这是他家,是的,没错,这是他家。
手机……他抬起胳膊,左手维持举过头顶的姿势太久,现下已然失去了知觉。
叶十樟干脆坐起身,握着发麻的手呆呆甩了几下。
他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恰巧亮起,叶十樟眯起双眸,屏幕中显示的时间是——15:24!
迟到的恐惧涌上心头,一阵紧张后他才镇定下来,幸亏今天没什么事要干。他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许多。
血液正常流淌,手臂又痛又麻,触感重新归来。
那个梦……无数画面闪回在叶十樟脑内,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他的记忆表层溜走。它们转瞬即逝。
他单手拿起床边的本子,用嘴将笔盖咬掉,飞快记下尚未忘却的一切。潦草的文字、飘飞的线条,全都是为他所用的描绘形式。
有个从未露面的管理员,对方具体是干什么的?不行,想不起来。
梦的主线很离谱,他和仇九椿在修仙。燕聆、洪焰、隔壁家的邻居,还有裴话宴,他们是神仙。
除此以外,梦中的神奇生物很多,他似乎一直在被各种各样的怪物追。叶十樟的笔尖顿了一下,紧接着用寥寥几笔就画出了“布丁”大致的模样,虎头虎脑,像猫又像狗。他想不起细节,看见对方的形象却无端有股怅然。
突然,叶十樟的笔重重摁在了本子上。
假的吧???
最后闪现在他脑内的是:第一视角与裴话宴接吻。
对方闭着眼睛,睫毛一根一根数不清,没有血色的皮肤看起来一触即破,但他还是格外郑重地对裴话宴亲了又亲,像是要传递某份心意。
肯定不是爱恋,哪怕是在梦里叶十樟也可以肯定这一点。裴话宴面上深藏着的无助非同寻常,他几乎从未见过对方露出这种神情。
所以他是在安抚对方?为什么?
叶十樟能回忆起来的只有这些,他直觉自己忘记了最关键的部分,但接吻的片段冲击力过强,叫他的脑子一时之间转不过来。
潜意识断定这是一场噩梦……
叶十樟表情复杂地合上本子,双手撑床将头向后仰去,臂膀显出恰到好处的肌肉,背部白皙而线条流畅,和沉思困惑的表情不同,他的身体透着独特的力量感。
他对运动热情不高,但天生骨架好,长锁骨叫他只需适当锻炼就有了很漂亮的肌体。
心底的异样感不散,叶十樟想了又想,最后还是给仇九椿拨去电话。
窗帘拉开,阳光照进室内,叶十樟套上只有一小串英文logo的白短袖给自己热了杯安神牛奶。
“在忙?”
“现在正好休息,怎么了?”
叶十樟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你做梦了吗?”
仇九椿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愣了两秒然后道:“你别说,我昨天梦到我可以点石成金,简直不要太厉害。”
她的语调微微上扬,叶十樟点了点头:“那看来是个美梦。”
“应该吧,”仇九椿思考了一会儿,“但后边我其实记不清了。”
醒时她的心跳得飞快,仇九椿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做了什么惊天大噩梦,但仔细一回想,便只有自己腾云驾雾化土为金的飒爽英姿。
“行。我睡得不太好,所以才打电话问问你。”仇九椿的睡眠质量向来不错,叶十樟不再追问,暂且认定是自己大惊小怪,“你继续休息吧。”
“啊、哦……”电话被挂断,仇九椿用指甲轻挠脸侧。
哥难道又失眠了?
……
“嗨,你这么沉默干什么,我可是难得请你吃一回饭耶?”燕聆自顾自坐到叶十樟对面。
明明睡了很久,眼下却带着淡淡青痕的男人一边点菜一边扫了好友一眼:“我比你早到了十五分钟。”
“哎呀,这不是堵车嘛,”燕聆讪讪笑了两声,“您点您尽情点,我买单。”
他们都不是爱计较的人,之前几次都是叶十樟顺手把单给结了,燕聆最近便准备请回来。
当然,约饭的原因还有另一点,那就是燕聆很佩服叶十樟的吃品。老店他都吃出了经验,新店光是看到食材他就能猜准味道,点的菜一顿比一顿香。
叶十樟点完菜又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燕聆见状挑了下眉:“你昨晚去偷菜了?”
“你才偷菜,”休息不好,叶十樟没心力跟他开玩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既然提到这个话题,叶十樟便挑着能说的同燕聆讲了一遍,尤其是重点描述了他的种种古风小生行径。
燕聆对此完全不觉得尴尬,用着一本正经的语气双手合十:“善哉善哉,我佛慈悲。”
叶十樟盯着他眉间天生的那颗痣抽了抽嘴角,面部表情轻松不少。
“还梦到了裴话宴啊,”燕聆一转话锋,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他算是明白友人为何如此低气压了,“还蛮难得的。”
某段时间之后,裴话宴的痕迹就完全消失在了叶十樟的生活里。虽说没了联系,可偶然像这样聊天谈到名字,叶十樟也表现得相当自然,并未刻意回避。
刘海挡住叶十樟的眉毛最上端,他拿起饮料润了润嗓子,思绪再次飘离饭桌,沉默着没有接话。
燕聆没有多言,决定最近还是少提裴话宴为妙。
估摸下时间快上菜了,燕聆示意过叶十樟便起身前往洗手间。
洗手洗手,吃饭吃饭。老店装修后的重新营业,他可是馋了很久。
水流不断流淌,燕聆轻声哼着歌,然后抬起头看向镜子。
某个人正在他身后。
“啊!!!”
熟悉的脸吓了燕聆一跳,他猛地转过身露出见鬼的表情。
裴话宴低头看向自己被溅上水渍的衬衫,黑漆漆的双瞳往下一沉,燕聆身上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大黑眼圈,简直和叶十樟如出一辙,甚至更胜一筹!
“好久不见,抱、抱歉啊。”燕聆的语气带着虚惊过后的点点恐慌,刚和叶十樟的聊天内容浮于脑中,“我其实是和……”
不,还是不说为妙,没必要给他们添堵。燕聆把说到一半的话全然吞回肚中,面带局促。
他的身高在180出头,裴话宴比他要稍微高些,看起来和叶十樟身高相近。裴话宴站到燕聆身旁的一个水槽前弯下腰,细致干脆地洗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