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话宴不说话,燕聆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又小声道了句“刚才不好意思”就准备离开。
“是我该主动打招呼才对,”裴话宴抬起头,透过镜子望向燕聆,表情冷漠疏离,却也恢复了基本的社交礼貌,“以后都得小心一点。”
“哪有哪有,我太一惊一乍了。”燕聆随便打了下哈哈,他可没有情商低到以为裴话宴想找自己叙旧。
他是叶十樟大学时结识的朋友,裴话宴是叶十樟幼时的好友,两人由于这层关系曾经见过几面。
但仅仅是这几面之缘,就让燕聆发自内心觉得自己和裴话宴相处不来。
对方的礼貌是悬浮的泡泡,内里又相当……呃,锋利?而他本身随和圆钝惯了,碰上对方不是相互得罪,就是吃哑巴亏。
正因如此,自叶十樟和对方闹掰后,他们便再没有联系过。
燕聆边走边将自己的袖口向上卷去,迎面正好碰上了叶十樟:“你过来干嘛,怕我掉厕所里?”
叶十樟用看神经的表情看着他:“饮料洒衣服上了。”
男人说完便越过他要继续向前走,燕聆想到洗手间遇见的那人不由得叫住他:“等等,咱这嘴真开过光,我刚才见着了——”
裴话宴缓缓从拐角走出,燕聆光速捂嘴装深沉。
和心虚闪躲目光的燕聆不同,叶十樟直直望进裴话宴的眼底。
对方的外貌几乎没有变化,瞳中的情感却被冻藏在眸波之下。
没给叶十樟大脑空白的时间,看清裴话宴的下秒,梦中与仙人第一视角接吻的画面就如雨后春笋般上冒。
叶十樟头皮阵阵发麻,偏开视线的同时几乎想给自己来上一拳。
裴话宴也在注视他,仅用余光就可以感受到。
叶十樟推起眼镜,耳背发烫,侧过身子准备像绕过燕聆那样绕过裴话宴。
对方只是看着他,什么动作也没有,更没说什么话。
好,就这样结束,反正他们也没什么好聊的。
衣角蹭着衣角,对方身上喷了木质调的香水。叶十樟买过这款,他自己几乎没品出香味,这闻起来类似酒精,微妙地刺人。
而叶十樟记忆里的裴话宴,衣服上留存的气息相当温暖湿润。
记忆总归是过去式,叶十樟明白这个道理,他要摊开掌心任由一切流走,让偶遇只是偶遇。
“砰!”
叶十樟:…………
天太遂人愿,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兜里的手机也“流”走了。
若是掉在裴话宴脚边,叶十樟捡起来也就过去了,可它竟然直接竖着砸上了对方的皮鞋。
裴话宴的腿因为疼痛本能地抽了一下。
救命。燕聆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尴尬得浑身难受,面上还要进行表情管理。
救命。叶十樟的内心也是一声长叹,他尬得不敢抬头,弯腰探出手想捡起手机,另一道影子随即盖上他的影子。
指尖碰指尖,静电噼里啪啦,叶十樟和裴话宴同步收手。
裴话宴抬眼不抬头,叶十樟抬头不抬眼,距离近到彼此都能看清对方的睫毛。
“谢谢,”叶十樟先裴话宴一步捡起手机站直身子,有裴话宴的脚作为缓冲,就连手机壳都不见半点摔痕,“你没事吧?”
“有点痛。”裴话宴向叶十樟迈出一步,嘴角带出一个像素点的弧度。
叶十樟恰巧在此时闭了两秒眼,趁着红晕尚未烧至脸颊,拼劲全力清除脑内的杂念。
见状,裴话宴的嘴角由上扬转为微微向下。
燕聆的目光流转在他们二人之间,天雷勾地火的氛围一点即燃,他情不自禁看向不远处的灭火器。
他好想逃,可他还得打圆场:“昨天叶十樟没休息好,精神现在有点……萎靡。”
裴话宴的衬衫被解开了两颗扣子,乍一看他的站姿竟然最松弛。他象征性地看过燕聆,继续对着叶十樟问:“失眠?还是发烧了?”
“不是发烧,”叶十樟决心要把脸红的原因带进坟墓里,发丝被空调吹得轻晃,“单纯多梦。”
见裴话宴眼下的乌青比自己还重,叶十樟将问题推还给对方:“你也没休息好?”
裴话宴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慢慢离开叶十樟聚集到不远处的餐桌上:“没什么,做了个怪梦。”
巧合让叶十樟无端心跳加速,梦中挥之不去的焦灼感似乎还萦绕在他身畔,几乎要影响他的呼吸。
他扶起眼镜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无论是他还是裴话宴,都肉眼可见地不想再推进这个话题。
“话说菜快好了,”燕聆搞不懂他们在别扭什么,不得不憋出个笑容,“要不我就先回去了?”
他递出台阶,叶十樟自然顺着下:“那我也去处理一下衣服。”
燕聆呼出一口气,又瞄向裴话宴:“咱们几个微——”
叶十樟把裴话宴的好友给删了。
想起此事,燕聆话锋一转:“电话联络,咱们电话常联系。”
裴话宴极小幅度地皱起眉头,很快却又盯着燕聆露出体面的假笑:“好。”
“我们常联系。”话音落下,裴话宴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再次瞧向了叶十樟。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燕聆不禁看向好友的侧脸,叶十樟依然是那副薄冰的模样。
一切如常正是叶十樟的反常。
……
今天那顿饭吃得也太不得劲了。
晚上的事还历历在目,遇见裴话宴之后叶十樟的状态就跟神游似的。
燕聆挠起脑袋,犹豫许久后拿出手机,点开社媒搜索起裴话宴的名字。
复制下对方的账号名,然后发送给叶十樟。
做完这一切,燕聆一扯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不管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