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的紧急战事,于生澜披着大衣,走出军营,又是一个失眠的夜。
月光照在营区角落的一棵老榕树上,树下站着两个人,正在密谈。
韦又青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自从伟岸军被丁天仇全权接管后,这支队伍奇迹般地躲过了都擎苍的清洗,保全了实力。
此刻,灵榕正拍着韦又青的肩膀,语气坚定:“此方法一定可行。只要稳住阵脚,我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可我只怕他再不会手下留情。”韦又青担忧地看着灵榕。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灵榕惨然道,“如今这局面是我一手造成,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不可惜。”
“这不怪你……”韦又青握住灵榕的手臂,“谁也没曾想,他们会走到今天。”
两人靠得很近,惺惺相惜,头几乎抵在一起。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斑驳清冷,无端竟像一幅画,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于生澜远远地看着,面容冷漠,随之转身就走。
而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送来缕缕浓郁馥郁的牡丹花香。
那是灵榕的信息素。
于生澜脚步顿时灌了铅一样,脸色阴沉,转身大步走了过去。
“灵榕,你跟我谈谈。”
韦又青立刻警觉地挡在灵榕身前,就像曾经他们初次见面,在球场上一样。
“于少将,他有必要跟你私下谈吗?”
那副戒备的姿态,仿佛在应对流氓,瞬间刺痛了于生澜的自尊。
他眉心紧蹙,面色冷寒,随之嗤声道:“他只能跟你谈?”
灵榕按住韦又青的手臂,对他摇了摇头,转身对于生澜微微一鞠躬,伸出手来:“于将军,请。”
两人走到无人的僻静处,四周护卫兵都在外面执勤。
于生澜停下脚步,低着头,冷冷地盯着灵榕:“你要想投靠伟岸军,我劝你即刻就走。省得军营到处都是你的味道,迷惑我方战士心智。你应该不会是什么男人都想勾引,不分大小军衔吧?”
灵榕神情一愣,急忙向后撤,手不自觉地抬起,抚了抚后颈腺体。
“……”于生澜动作一滞,没想到他竟当场触摸腺体,真是无耻下作。
“于将军,何出此言?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灵榕再次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脸,迎着冷风,希望风快一点把他身上的味道都吹散。
“韦又青区区十万兵,何足挂齿?不过是都、娄战争中的炮灰罢了。”于生澜步步紧逼,目光如炬,“你利用信息素勾引他,无异于割了腿肉喂苍蝇,这笔买卖不但不划算,还愚蠢至极。”
灵榕愣住了。
这几个月以来,他和于生澜一起破解孙舜香的内阁成员密信、寻找都奎深的下落,又一起对抗娄威宏,撤军以取消血祭,也算是并肩作战,关系恢复到彼此尊重的异国“同事”关系,没想到,他忽然又如此恶语相向,像变了个人一样。
所谓天赐神军领袖,却神经兮兮的,圣人一阵儿、人一阵儿、恶鬼一阵儿,令人难以琢磨。
“我说的不对吗?”于生澜看出灵榕的意外,一再逼问。
“韦又青不是水星Alpha,又怎么会被信息素勾引?于少将是不是忘了,他是厄斯人。”
于生澜一怔。
灵榕继续讽刺道:“厄斯人不懂什么信息素,不像你们水星人,一闻到信息素就警铃大作,恨不得把对方标记为猎物或敌人,野蛮动物一样。”
于生澜被噎了一下,心口发颤,点了点头:“是,你不野蛮,我没有你聪明。不管是韦又青、都擎苍还是娄威宏,只要一方获胜,你都是赢家。而我,必须撤军到另外一个星球,滚得远远的,才是我的‘正义’。对吗?”
“你又怎么了?”灵榕皱了皱眉,“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战争没有平息,我爸也没找到!”
“是,我还有可利用的地方,你现在还愿意敷衍我,都是为了你爸,对吗?等我帮你找到父亲,你便投奔他人了。”
这番话像一把尖刀,直刺灵榕心底痛处。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平静。现在他的国家战事频发,他的父亲不见踪影,他若不是有求于人,怎会再见他?
只是他这样孤苦无依、到处求援的现状,本不想被于生澜这样尖锐地指出。
“你说得都对。”
他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孤独。
于生澜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胸口像是堵了一座山一样,闷得发慌。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扑打在他的脚背上,他脸色发青,拳头紧握,终究没有追上去,而是朝反方向离开,将枯叶踩得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