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需要时间,从脉冲发射到约束场崩溃,最快也要两三秒。”于生澜道,“神罚第一轮一同发射,用不了这么久。”
“也就是说,我们得先扛住第一轮攻击,把寂灭送到有效射程内,才有机会让神罚失效。”丁天仇道,“一旦我们扛不住,就什么都没了。”
于生澜点了点头,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两三秒对普通枪支来说,他们这些特种兵都能应对得来,但神罚就是神罚,两三秒足够消耗几个连的士兵。
梁瑜琪叹道:“两三秒……神罚一轮齐射能把一个山区整个儿蒸发掉。这几秒我们拿什么扛?”
“装甲、地形、掩体,运气……还有血肉之躯。”陆离说得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杨军长早就说过,寂灭并不是护身符,只是给了我们一个靠近神罚的机会。能不能用上,还得看实力和机遇。”
“让我去试试,”李擒龙道,“咱们这些人,数我跑得速度最快。”
“不能去赌这个,一旦有闪失,就无法挽回,”乔励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候才开口,“王传宁那边有杨军长,就也有寂灭,可他第一建议都是让我们静观其变,让厄军彼此消耗。一个都擎苍即使打不败娄威宏,也能削去娄威宏大半兵力,何况都擎苍有都奎深的遗言,还有忠诚于都奎深的厄军,他们不会退缩,会跟娄威宏硬刚到底。”
灵榕转过头,忍不住看向乔励。
乔励这番话,是站在水星的立场上说的。都奎深的兵力本是厄军的中坚力量,如今因都擎苍篡权,父亲的亲卫军全落到了都擎苍手中,他拿这支部队去跟娄威宏火拼,即便能重挫娄威宏,折损的也是最正统的都家军。
“可属于都奎深的都家军并无过错,只是轻信了都擎苍的鬼话,才被他当枪使,”于生澜道,“悉数命丧娄威宏枪下,实属不应该。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武装制止都、娄内战,不要让他们再打下去。”
“说白了这是厄斯内战,”乔励冷漠地望着于生澜,“难道我们A军出面,悉数命丧娄威宏枪下,就应该了吗?”
灵榕又转过头,看向于生澜。
“我们在厄斯驻军了十几年,告诉厄斯人,我们之所以留在这里,是要维护和平,保障民众利益,”于生澜道,“现在,内战爆发了,我们水星人不兑现承诺,难道抬脚就要走了吗?”
乔励无言以对,只是白眼朝天。
“厄斯内战,我们不能视若不见,”李擒龙道,“于生澜说得对,我们必须兑现曾经说过的话。都擎苍要智取,在那之前,各个军队都不要盲目行动。”
联盟军、天赐神军将领,都对李擒龙比较敬重,每次即使有了争吵,李擒龙也能第一时间叫停。
于生澜会后与李擒龙商议,三方各守一处安宁之地。丁天仇在西菻与角码湾按兵不动,于生澜留在首都宽迎,盘刹则由李擒龙继续驻守,偌大天水,还得请桑红大将军坐镇。好在范承毅已经动身前往厄斯,即便A军撤走一大半,邵武军不准备撤退,范承毅的到来,也会与邵武军形成掎角之势。
“听说你谈恋爱了,谈了一个上山差点被毒蛇咬到的男人……”
“去你的,”李擒龙推了一把于生澜,“那是毒性非常厉害的蛇好吗?”
“哦,不是一般人,否则都招不来那种毒蛇。”
“去你的。”李擒龙笑了,是那种没有缘由的,但提到了那个人,就不由自主开心地笑。
于生澜从未见到哥哥这种笑容,很纳闷道:“原来是真谈了,不是政治婚姻吗?我听说他爸要把咱爸从总统之位赶下来。”
“一开始吧……我也以为是那种纯属利益捆绑的联姻,”李擒龙说,“但相处久了,发现承宇哥就是我理想的对象。”
“他哪里好,说来听听。”
“嗯……为人很踏实,情绪很稳定,”李擒龙道,“很成熟,也很理性。”
“就这?”于生澜不屑一顾,嗤了一声,“这也算优点?只是做人的基本原则。”
“就这,你都做不到,”李擒龙看着他,毫不留情地说,“动不动就叫灵榕小杂种,还要厄斯遍地是坟墓。结果厄斯真的发生了内战,你又第一个不愿坐山观虎斗。”
于生澜嘴巴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黑,你的很多事情,都毁在你一张嘴上了。”
“已经这样了,”于生澜神情郁郁,没有反驳哥哥,只是看向了别处,“我没有什么指望了,干完这一票,就回水星。”
密报终于来了,来得悄无声息,落在灵榕的掌心里。
这是韦又青派出去在都家军里潜伏多年的士兵,亲自送来的。
这位以情报闻名的将领,将一张折叠得极小的芯片推过桌面:“就在徐洲。”
灵榕将芯片放入侦查识别波段机器里,看到内容,与韦又青对视。坐标位于厄斯北境的一处废弃矿穴里,那里地质结构复杂,磁场干扰波极其紊乱,正是神罚系统扫描的盲区,也是都擎苍这种多疑之人,最信任的藏身之所。
“他信不过任何人,每三天换一个地方,身边亲信都有重火力机械,很难靠近。”这位潜伏的将领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只要都擎苍相信寂灭那东西能保命,他就一定会见你们。”
“我给他写信,”灵榕说,“他未必信我,但他如今被娄威宏打得连吃几场败仗,为了寂灭,他会冒险的。”
当晚,灵榕避开所有A军监控,用厄斯一种古老的加密方式手写信件,通过那位将领,送给都擎苍。
信中他的措辞极其卑微而又决绝,几乎字字泣血:
“大哥,见字如面。我没有自戕谢罪,为大哥暗杀于皓南父子,实属罪该万死。自血祭一事始,我与娄威宏势不两立。他视我等厄斯子民为案上鱼肉,欲借A军之手清洗异己,我不愿做那待宰羔羊。
我已从王传宁处窃得杨忠宝所研‘寂灭’核心组件。此物可短暂瘫痪神罚射击炮,虽未臻完美,却足以在大哥起事之时,为都军争取先机。
我屡负父亲与大哥教养,不敢奢求大哥的信任。唯愿大哥念在昔日兄弟之情,见我一面。若大哥不信,可带亲卫兵持枪围剿,绝不反抗。若事成,我愿奉上寂灭,助大哥一统厄斯,洗刷厄军耻辱。
信送出后,灵榕便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杨忠宝的寂灭原型机,他与韦又青伪造了一台,虽然外形看着像模像样,足以制造出能干扰神罚约束场的假象,但实际上不过是一铁臂样短炮,与寻常无异。
这是一步险棋。一旦见面后被发现,不仅他自己万劫不复,连累的还有韦又青整个伟岸军,只是事急从权,他管不了那么多,必须首先把内战发起人之一都擎苍拿下,这仗才打不起来。
“要不要跟于生澜丁天仇他们商量,”韦又青问道,“即使不能得手,起码到时候咱们能逃。”
“算了,乔励的意思,你也听得明白,”灵榕说,“A军已经撤出大半回水星了,厄斯内战,要厄斯人自己解决,用不着A军送命。”
都擎苍此刻被娄威宏逼得走投无路,他的兵力在消耗,他的地盘在缩小,他急需一个翻盘的筹码。而“寂灭”,这个传说中能对抗神罚的武器,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神器。
第三天深夜,暴雨如注。
灵榕独自驾车,驶入了北境那片荒芜的矿区。雨水打在车窗上,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声,韦又青没有同行,而是暗暗跟在后方,确保“寂灭”原型的信号特征能被都擎苍的探测器捕捉到,并且相信他们的“诚意”,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
车子停在一处坍塌的矿井入口前,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雷电,照亮荒废的矿场,以及狰狞嶙峋的山岩。
冷风吹拂着灵榕的短发,他走下车,在禁卫军们的枪口下举起双手,向前方走去。
黑暗中,十几道红色的激光枪瞄准点瞬间锁定在他的胸口和眉心致命位置。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瞬时响起,几辆改装过的重型装甲车从阴影中缓缓驶出,车身上满是泥泞的黄土和斑驳的弹痕,炮口散发着余温。
车门唰的一下打开了,一个身穿黑色军衣的男人走了下来。他身材瘦削,面容憔悴而阴鸷,眼睛狭小,眼尾几条深深的皱纹,冷漠而锐利地望向灵榕,正是都擎苍。
他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亲卫,手中的步枪始终指着灵榕。
“你胆子不小,敢一个人来。”都擎苍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砂砾声,往他背后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矿场,狂风夹杂着暴雨,他不得不抬高声音。
“东西带来了吗?”
“带了。”
灵榕转身从车里拿出了一个重量不轻的黑色的盒子,一转过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显得格外冷酷与萧瑟。
都擎苍的禁卫军因为他这一动作和表情,而警惕地连忙抬起枪柄。
灵榕走上前,将寂灭递了过去。
“大哥,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起攻打娄威宏。”
都擎苍从盒中掏出一个黑色的机械臂,表面流动着幽蓝色的微光。那是韦又青特制的伪装外壳,内部其实只是一个高能电池组,但在特定频率的扫描下,它会呈现出与“寂灭”核心极其相似的能量波动。
都擎苍眯起眼睛,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的目光在那个盒子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钟,似乎在权衡真假。
“王传宁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都擎苍问道,“还是说,这又是A军的一个陷阱。”
“如果是陷阱,我现在早死了。”灵榕直视着他的眼睛,“娄威宏的神罚军正在不断扩张,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大哥,你可以杀了我,拿走这个盒子去研究。但如果它是真的,你就错过了唯一能推翻娄威宏的机会。”
都擎苍沉默了片刻,望向他:“王传宁为什么会给你寂灭,他有什么意图?”
“还不是做石油交易的勾当,像你跟他从前的交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