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唇舌细细舐过的面颊裸露在微凉空气里,激起一阵凉津津的冷潮。
上官钰又冻又疼,身躯细微瑟缩着,绵软得仿佛失了筋骨的娃娃。
本来是还需缓上片刻,方得以将涣散的气力一点点收拢回身的,孰料听得对方那一席话,又体察到他那莫名的姿态,上官钰这才恍然看破。
颜映柳竟是在快意!
快意自己会为他生出这许多纷乱无由的醋念。
……原是如此。
上官钰眨了眨眼,一股无地自容的羞辱蓦地袭上心头。
在颜映柳这等顽劣轻薄之辈跟前失态出丑,于他而言,与颜面尽毁又有何异!
他脸上顷刻青紫交叠,难看至极。
而颜映柳还沉溺窃喜,不曾留意他的窘迫,一味噙着颈间软肉反复轻吮,语声朦胧呢喃:“疼了你才会记挂,我的傻钰儿……”
真够不要脸的。
上官钰脸色愈发沉黑,不知从何处骤然攒出股蛮力,一把揪住他脑后的头发,将人自颈边狠狠扯开。
唇齿相离的一瞬,数道湿润暧昧的啵响清晰荡开。
上官钰双耳艳红似浸了丹砂,声线发颤:“你简直找死!”
“该答的不答,净说些疯言疯语……”
“不喜欢!不喜欢!”
颅间发丝被拽得笔直,颜映柳似是受了几分疼,泪意骤然涌至眼底,水光盈盈地回望他:“虽有婚约在身,亦是自幼相识,但事实便是她不曾喜欢过我,我亦不曾喜欢过她!不过形同兄妹,说到底,仍是身不由己那一句。”
上官钰:“……”
纵是挨了疼,受了骂,实际也没见得对方有多难受,甚至意足地轻舔过两瓣微肿的唇,哄道:“傻钰儿,好端端的,怎又说这些丧气话?与哥哥做活鸳鸯不好么?非要求那死鸳鸯?”
听到稍出预料之内的答复,上官钰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不少。
虽然颜映柳惯会谎话欺人,但眼下这番说辞,真不似假。
不喜欢便好。
互相都不喜欢,那是最好!
由此想来,那自己便不算插足,亦不曾夺人所爱,所以他对妹妹的思念,原是干干净净!
上官钰内心燃起微茫的庆幸,悄然松了口气。
心神转瞬便落回眼前人身上。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下那颗不安分的头颅,双臂一并抵在颜映柳胸前,奋力向后挣动,想要从他身下脱身。
“……油嘴滑舌,贱人一个,到底还要抱到何时?”
颜映柳眉梢悄无声息一挑,应声轻笑:“这是什么话,钰儿,哥哥本是良人。”
“呵……”上官钰嗤了一声,就差把“见鬼”二字写在眼底:“你也算良人?”
颜映柳点头,双手顺势一拢,环住他大腿,牢牢锁着不让他挣开跌落,口中大言不惭:“那是自然,我有这通天彻地的本事,上至耆老下至稚童,谁见了不偏心偏意地宠着我?”
“若非我嫌那繁文缛节的麻烦,民间百姓们怕是都要将我当活菩萨一般供起来了。”
“依我说,不如往后也叫他们为钰儿塑一尊像,与我同列一处……”
“同你一处,日日陪你挨旁人臭鸡蛋,烂菜叶子砸么?”
“……”
就凭他现如今干的这些貌恭心诈的破事儿,往年装腔更是不难想见。
年轻气盛的,又好勇斗狠,事事不肯落人下风,脾气哪管得住?不过较之从前倒确乎收敛了不少。
只怕倾慕痴恋他者如云,刻骨憎怨他的人亦比比皆是!
默然片刻,上官钰倏然发觉自己腿间那挟着占有意味的力道松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滑移至腋下,顿时勾起他一段不甚愉快的旧忆。
“你别再……呃!”
他防备之姿方起,整个人就又对方轻托着抱将起来,稳稳放回一旁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再抬头回望,额心便多了个轻似鸿毛的吻。
“就知道说些气人的坏话。”温存甫过,颜映柳没多作流连,指背亲密地蹭过他柔腻的面颊,“……满口妄言,凭空污哥哥清白。”
“究竟良人与否,你且随在哥哥身侧,亲眼瞧过,细细验过,不就知道了?”
上官钰很敏锐,闻言立时联想到宴后鸿武帝单独召见他们兄弟三人之事,睫羽猛地一掀,开口问道:“你又要去往何处?他可是另行交付了你要紧差事?”
颜映柳并不急着答话,待他坐稳,才收回手,轻描淡写地道:“算不得什么要紧大事,父皇不过将几件繁难琐碎的杂务,暂且托付于我罢了。”
“钰儿不必挂怀,至于黎欣那边,亦无需你费心劳神,余下诸事自有我一力料理,只是……”马车轱辘徐徐碾路,行至半途时,蓦地撞上一块碎石。
车身轻轻一晃,颜映柳便借着这颠簸之势,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身子,往身侧人挨近。
“我一人应付了事,心里终究还是会念你甚切。”他故作一副弱态,歪着头,轻轻靠在上官钰肩上,软绵绵道:“不如钰儿随我一同前去呢?”
如何想,如何念,也不挑明。
留三分含糊,说的比唱的好听。
上官钰斜了他一眼。
此对话亦非全无所得,时至今日,鸿武帝终于是看透了太子与颜景铭皆是不堪雕琢的庸才。
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乱,一遇风波便束手无策。
是以才逼得他在颜映柳伤势尚未痊愈之时,便急不可耐地催促其替自己拔除心头大患。
一边厌憎忌惮,视若虎狼,却又离不开他的智谋手段,用其锋而畏其刃。
能将自己逼到这般拧巴又矛盾的境地,世间委实罕见。
“你去你的,我可不曾点头应允,全是你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除非明摆着是火坑里的陷阱,其余时候,上官钰从不会插手管束颜映柳的事,况且这的确有利于颜映柳收拢权势,培植羽翼。
他抬手将肩头那颗头颅推开,娓娓续道:“我另有打算,不便与你同行。”
“怎么就不能同路?”颜映柳话音骤然带上几分酸意与戾气,眸光一厉,怒睨着他:“钰儿不肯陪我,莫不是要去陪什么旁人不成?倘若敢趁我不在,私会那些不三不四的男男女女,我定要你好看!”
上官钰嗤之以鼻:“要我好看?”
暂且不论他是如何凭空揣测自己要去见旁人的,单是瞧他那副隐忍又不甘的模样,便足够叫上官钰看足了好戏,品尽了乐趣。
常言俗人太敏感容易适得其反,弄巧成拙,可放在颜映柳身上,他却觉得别有场面。
想逗更多。
“我本就无暇陪你四处奔走,早前便已应允瑾紫,会去探望她,若不是你夜半无端生事、发疯自残,我又何必费心照拂,何至于耽搁至今?一拖便是数月,你还敢讨价还价。”
“有这闲心思,不如真去给自己立一座祠庙。”
上官钰唇角微扬,侧首看向他,语带讥诮:“我倒要看看,届时是焚香祈拜者多,还是扔烂菜败叶者多。”
“哈哈哈!”
颜映柳突然朗笑出声,佯带恼意:“一会儿说婉妹妹倾心于我,一会儿又说世人恨我入骨,钰儿对我的误会,未免太深了些。”
“不过你若执意要去南泗见那什么紫,我也不拦你,正好,南泗与云湄两县接壤,疆界只隔一湾浅河,唇齿相依,宛若手足近邻,说一句顺路也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