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既然相距都这般近了,钰儿更加万万不可久留的,稍作探望,看上一眼,就须即刻回到我身边来。”
“……”
“钰儿觉得如何?”
还敢问呢,到底有哪一句是合情合理的?上官钰矜眸淡扫:“你问我如何?”
他微蹙鼻尖,眸底凝着浅浅疑愠:“奇怪,我究竟是何时同你用过商量的口吻?你倒是自作主张,越俎代庖,替我筹谋起来了。”
“若要痴人说梦,便独自回府去梦,休得在我跟前妄言,再要多做聒噪,就滚下车去!少来干涉我的去处。”
“好好好,我不说了!”
两相执拗硬碰,永远是最怕失去的那个人先低头示弱。
所以,这回依旧是颜映柳先怂了。
他默不作声地埋首相就,紧紧贴上官钰下颌,在无人窥见的角落里,不耐地轻咬唇角:“我不说了嘛。”
静默两息,他又压着几分委屈,低声嘟囔:“可钰儿当真半点错处无有?方才才与我温存亲密,哪里就能这么快为别的姑娘冲我发气呢?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这又有什么错?”
发丝如绒毛般轻浅扫过,痒得绵绵,上官钰肩颈下意识绷紧,唇瓣无意蹭过对方头顶那片柔润的发。
刹那间,暖麝交融的馥郁气息扑鼻而来,香得他眸光倏然一晃,原本欲出口打断的话语,就此咽回喉间。
好像,是对他有些苛刻了。
这般想着,上官钰喉间微动,咽了咽口水,一言不发地继续听颜映柳在那儿认真埋怨。
“何况我腿伤未愈,汤药日日不能间断哒,钰儿这一走,还有谁会心疼怜爱我?哼,我竟还比不得那什么紫重要……”
猛地眨了两下眼,上官钰才从那幽微馥郁的气息里堪堪回过神来。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在此之前都不曾察觉过如此强烈的味道,偏偏这会子跟长了眼睛似的,直往他鼻腔里钻?
捕捉到他神情微动,颜映柳脸色骤变,忙不迭道:“……我不说了。”
上官钰脱口反问:“你方才喷香了?”
“喷什么香?”后者显然同样一脸懵懂。
方才正是耍娇讨饶的时候,哪有闲心功夫喷劳什子香?衣裳是他早在出行前便提前薰染过的。
莫非,这又是他用来岔开话题的幌子?
颜映柳双眸微眯,长睫斜压,眸底浮起一道浅晦的不快。
“没,没什么。”上官钰生怕他深追细究,转了话头,“你说得是,汤药须得按时服用,不可间断,稍后我将药包整理妥当,你遣人来取,再携个随行医者,日日为你煎药。”
不过与瑾紫仅有一面之缘,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一个人,颜映柳却如此耿耿于怀,斤斤计较。
真待到相见那日,还不知要闹到何种天翻地覆的地步。
恰在此时,马车渐有停驻之势,上官钰觑准时机霍然挺身而起,颜映柳尚来不及反应,便被他不轻不重地一把推开了。
力道不大,顶多让人心里不舒坦。
颜映柳怔愣片刻,望着他,气得嘴都歪了,满心不甘地跟着站起,旋即如饿虎扑食般,猛地将上官钰重重压倒在身下。
“……啊!”马车内陡然溢出一声短促细碎的痛呼。
是自家公子的声音。
“怎了怎了?”在外候立的秋香心里紧张,情急之下跨步欲登车查看,却被人匆匆拦止,连嘴也被捂住,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她愕然回首,正对上久未现身的玳瑁。
他神色淡静无波,只微张薄唇,轻声示警:“嘘。”
秋香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颔首,直到车内再度飘出上官钰的嗓音,裹挟着极浅极难察觉的喘息:“……我没事。”
没事才有鬼了。
幸好车中软垫宽阔厚实,堪堪承接住这骤然一扑,若非如此,就颜映柳这不管不顾的猛势,二人定然要磕着碰着,少不得受伤。
可也不知何故,面对眼前这个大麻烦,心脏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起来。
上官钰的胸膛起伏得厉害,偏他音色清泠含愠,冷声斥道:“胡闹也该有分寸,现在起身,此事我当从未发生。”
颜映柳将他压在身下,漫不经心地轻摇首,以示抗议。
那双手极不老实,一面轻言细语,蓄意勾着上官钰的心神,一面无赖又蔫坏地去捉他的手。
“钰儿,好话我已说尽,你仍不肯依我,我本不欲为难你,只仍有一桩心事我放不下……”
两只较他自己更为纤细的皓腕,竟就那样轻而易举地被他牢牢制住。
上官钰仰躺着抬眸,正正迎上他的脸。
那人眼睑半阖,漏出窄窄一痕浅淡瞳光,晦暗朦胧,教人辨不出内里真情还是假意。
只听他语气漫浪:“我好怕旁人将你惦记了去。”
“我年长你数岁,眼见便要老去,容颜不复当初,你不似从前那般喜欢我,原也是寻常事,可若真有外头年少俊朗之人诱你动了心,我绝不能容许。”
“你得让我在你身上,留下点痕迹。”
上官钰惊叹不已:“一派胡言!你不过二十芳华,何来苍老丑陋之说?”若连他这等国色姿容都算得上衰败,那这世间,便再无俊朗之人了。
他光顾着吐槽辩驳,于似乎忘了自己双手仍被禁锢,更忘了对方所说的痕迹。
等颜映柳腾出另一只手,指腹扣住他下颌,缓缓向上抬托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别……!”上官钰眼底再无他物,唯余对方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
目光单凝在丰盈殷红的唇瓣上,微启之间,亮着殷润润的湿意。
很快,二人衣袂凌乱交叠,一如彼此鬓边纠缠厮绕的发丝,宽大衣摆之下,被压制的双腿不受控地抽搐起来。
哪怕脚尖蓄力再三,迫切地想将身上人踹开,上官钰终究也没敢用尽全力。
一来颜映柳身形气力本就胜于他,二来……他对颜映柳的担忧与疼惜,其实早已压过了所有抗拒的念头。
渐渐的,原本抽搐的小腿沉寂下来,似是彻底弃了挣扎,连带那双被擒住的皓腕,亦泛起细密而紊乱的轻抖。
葱白指尖透出薄薄一层充血的绯色,恰似初绽的桃瓣娇嫩莹润,时而绷直蜷展,时而攥紧缩起,幼猫求惜般,一下下徒劳抓挠虚空。
好可怜,好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颜映柳终于重新抬起头来。
此刻的上官钰热得额头细汗涔涔,唇瓣大张,急促的呼吸声音在密闭车帐内格外显著,累得好似脱力,快要昏厥,连瞳仁都涣散了。
他带着未散的薄愠低骂道:“……疯狗,还不滚开。”
看着心爱的人高高仰起的雪白颈间,数点深红吻痕错落排布,颜映柳别提有多舒心了。
那霸道张扬的占有印记醒目至极,足以震慑所有心怀觊觎之人,他就不信,还敢有人不识好歹地靠近他的钰儿。
“钰儿,躺着易染风寒,快起身。”言罢,他利落起身,再将虚软的上官钰抱起,十足的假面端严。
上官钰轻咳两声,不敢去触碰颈侧几个湿热的痕迹,唯恐沾得满手口水。
真不懂,对方顶着如此冰清玉洁的一张脸,为何总爱做些恶心人的行迹,不来点黏腻便过不去了!
“少在这里假惺惺。”他懒怠戳破其藏着的旁的心思,眼底尽是不耐,抬手拢了拢蓬松的毛领,随即捏着拳头下了马车。
“哎?钰儿,钰儿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