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繁从自己的衣物中拿出一件厚实的靛青色斗篷,轻轻披在地上惊魂未定正急促呼吸的女孩身上。
钟繁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后背,柔声安慰:“没事了。”
女孩脸色苍白,双目失神地盯着倒在地上没了呼吸的男人。
半晌后,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朝着身旁的三人强颜欢笑:“多谢三位热心相助。”
“但……可否再劳烦三位带我去官府?”见钟繁一行人没太大反应,女孩声音有些着急,“不会白让几位帮忙的!”
女孩从衣兜中摸索出细细碎碎的几块银两,看到自己略显寒酸的“报酬”她脸上有些尴尬,神色赧然:“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了,不过各位可以放心,等我日后出狱,定会做工把钱补齐还给各位的!”
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女孩竟会主动要求认罪。
零零贰先站出来,看着女孩,语气有些朦胧:“姑娘家里可还有其他亲人?”
她眼神一怔,慢一拍摇了摇头:“没有了。我娘前两年得病走了,家中只有我和……他。”
他睨了一眼地上,继续问道:“他往日里可有什么交好?”
“家中本就不富裕,他又爱喝酒赌钱,我娘在世时全指着她一人赚钱。”仅仅是提到已故的母亲,女孩的声音便已经微微哽咽,“我娘走后他没了能给他银两的人,天天找人借钱,村里人都知晓他的秉性,无一人愿意借他。周边人见到他都绕道走,连正眼瞧他的人都没有,又何谈交好。”
女孩的手攥得发白,眼里带着仇恨与厌恶。
零零贰笑了,蛊惑道:“那就算他死了,除了你也无人能知晓,何不一走了之?”
“事情做了,便要自己担着,怨不得别人,这是我娘教我的。他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既不是官府也不是杀手,哪能随意置人于死地。可如今事情已定,我杀了他,理应去认罪。况且就算我今日走了,日后心里揣着这件事,也无法心安。”她看着零零贰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姑娘是桑林人?”钟繁在旁边看着女孩,许久才说出话。
“不是,我家在陵阳。几位或许也知道,陵阳这地方穷乡僻壤,能走的人早就走了。我在那既赚不到多少钱还要被家中的债鬼讨去大半,便来到了桑林找了个活计做。”女孩不安地绞着手指,把脸抬得高高的。
“那他?”钟繁看着女孩,目光撇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人。
“桑林有一位药贩,自称仙人下凡,说自己卖得药能让人长生不老。他不知从哪听闻了这事,竟从陵阳来到桑林购买那长生不老药。你们说可不可笑,他这种苟且偷生的人,竟还敢做着长生不老梦。”
女孩说完,几人都没开口。过了许久,钟繁才说话:“姑娘既是陵阳人,那理应送去陵阳官府。”
女孩对着三人深深弯腰,十分诚恳,“麻烦了。”她将手中紧握的银钱递出。
三人互通眼神后,钟繁站出来,收下了女孩给出的报酬:“我们带你去。”
“谢谢,谢谢。”女孩不停地感谢,眼中似乎隐隐有泪花闪烁。
钟繁替她拢紧斗篷,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轻声说道:“冬天虽是过了,可天气还没转暖呢。”
话音刚落,零零壹与零零贰驾驶马车而来,钟繁登上车后,转身向女孩伸出手,“上车吧。”
女孩垂眸盯着自己的双手,与钟繁对视的瞬间,鬼使神差地搭上那只手。那手虽冰冷却坚定地握紧了她。
或许是从未坐过马车,刚上来不习惯马车的晃荡,女话身形不稳似是要摔下去。
好在钟繁一直扶着她,见女孩摇摇摆摆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揽住,声音带着笑意:“刚来就想走啊,上了我们这贼船想走可就走不掉了,陪我去里边坐着吧。”
“害怕吗?”两人刚坐下,钟繁便看着女孩问道。
“不怕。”女孩拨浪鼓似的摇摇头,眼睛像水晶一般,透亮、清澈。
“我叫沈简,怎么称呼?”
“沈简……”女孩小声重复了遍钟繁报出的假名字,“沈小姐,我叫平意。”
钟繁点头,笑着说:“平意,我记住了。”
“那二位公子是?”
“话少的那个是零零壹。”
“那位爱笑的公子呢?”平意透过竹帘细密的缝隙,悄悄注视正在御车的身影。
“他是零零贰。”钟繁不动声色地看着平意,柔声回答。
“二位公子的名字……有些与众不同。”
“她们那儿还有很多这样的名字。”
“噢……lingling。”平意有些似懂非懂,“两位公子的姓氏真是少见,我还是头一次听闻。”
钟繁笑了笑,没继续玩笑。
平意倒是对几人有不少好奇:“小姐你们是哪儿的人?听您的说话应该不像是我们这地方的。”
钟繁歪了歪头,露出笑:“你耳朵还蛮灵的。我确实不是这儿的,我家在京城。”
平意惊讶地吸了一口气,“京城啊,京城是不是很大。我听掌柜说,京城的人餐餐都有白面吃。”
“京城真好,我以后也要去京城。”女孩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