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
四点半。
当刺耳的铃声响起时,沣水市一年一次的教招考试正式落下了帷幕。
有人欢喜有人愁,不过终归还是欢喜多些。
一群考生如同出笼的野兽,一窝蜂地拥挤到了沣水市第四十二中学的校门口。
令嘉也是这群“野兽”中的一员。
她微抬素颈,放眼望去,只见翠嶂叠峦,全笼罩在一片袅袅湿意中,有似顽猴捞月,有似金鸡报晓……细雨霏霏,太为难得,沣水市数日来的高温警报终于解除,气温竟然骤降至28摄氏度。
凉风拂面,令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同时裸露在外的皮肤浮现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会儿,她正搁在马路牙子上站着呢。
左手执一把红色格子伞,腋下夹住考试用袋,右手握着手机,大拇指轻划,点开12306铁路App,确认最后一班通往榆阳市的高铁是17:55,时不时也瞅两眼滴滴,看看是否已经有司机接单。
忽然,自头顶传来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徐小姐。”
令嘉单薄的脊背顿时挺直了。
转身、抬头的动作却有如慢动作定格放映。
来人是赵明铎。
令嘉那双褐色眼眸里浮现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曾经同傅京淼戏谑,赵明铎这个特别助理简直是郗千澜的一条狗。
郗千澜走哪,赵明铎跟到哪;郗千澜朝哪个方向指一指,赵明铎就搁哪个方向吠两声。
想必此刻郗千澜就在这附近。
果不其然。
赵明铎那一贯单调平直的嗓音再次响起:“郗先生就在车里。在等您。”
顿时,无名怒火蹿上令嘉的心头。
从两个月前,也就是五月份,沣水市发布了招聘公告,令嘉报名考试,到今天,因为考试时间正好跟郗千澜飞往英国参加国际贸易展览的时间相重叠,她决意来沣水市参加考试,她根本没事先张扬,就连傅京淼都瞒的死死的。
考试时间是下午两点到四点半,她坐最早的一班高铁到达沣水市,原打算,考完试一结束就打车赶往高铁站,赶上最后一班高铁回榆阳市,谁成想,她这一顿忙活,竟像个傻子,白白让人看笑话了。
“郗千澜他……”令嘉唇角抿得直,大大的杏核眼里冷光闪烁,“他派人监视我,对不对?”
厌恶的情绪和愤怒的情绪相互交织,几乎快要把令嘉淹没了。
妹妹,又抑或是爱人?
然无论如何总是自家老板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赵明铎对面前漂亮得不可方物,说话办事稚气天真的令嘉,有着比她自己更为清晰的认知,故而不想触她的霉头,他识趣地没讲话,稍微弯了弯腰,姿态放得尊敬。
……
令嘉撑着那把红色格子伞,一言不发地跟在赵明铎身后。
街角处拐弯,她便看见郗千澜新提的那辆宾利。
赵明铎本欲尽职尽责,替她打开车门,却不料令嘉三步并做两步,竟先他一步。
车门被令嘉弄得叮啊咣啊地作响,显然是借此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车外,细雨绵绵飘摇;车内,一片静谧安详。
郗千澜支着胳膊,正闭目养神,眼镜被他取下,提在指上,一张雅致清隽的脸庞毫无遮掩,就连他下眼睑的那颗褐色小痣,令嘉也看清了。
从令嘉跟了他,怎么着也得有五年了,同床的次数,那更是算不清楚,可一时之间,她竟想不起是否曾见过郗千澜这般姿态,给人一种人畜无害、温润如玉的错觉。
对。就是错觉。她对自己说。
毕竟,他有多敏感多疑,有多心狠手辣,她正深受其祸。
她这边胡思乱想,郗千澜那边倏然睁开了眼睛。
他嗓音温柔地唤“满宝儿”,并将眼镜仔细带好,把一双略显温柔多情的桃花眼遮去。
黑漆的瞳仁,完全锁在令嘉身上。
紧接着他胳膊一伸,圈住了令嘉纤细地不盈一握的腰肢。
令嘉挣扎,捶他肩膀,掐他胳膊,甚至要张口去咬……他根本不顾,只当她是蚍蜉撼树,螳螂挡车。
郗千澜手上稍稍用了点力气,她只能落入他的怀中,坐到他的大腿上。
夏季衣衫,布料轻薄,令嘉好似能感受到自他身上传来的肌肤温度。
她觉得有些烫。
令嘉被他钳制,但哪里肯甘心,她咬咬牙,怒道:“你派人监视我。”
与其说在质问郗千澜,倒不如说是陈述她所认定的事实。
郗千澜淡笑出声。
见令嘉长发披肩,有几缕掉落,粘在唇角,他捻着她细软的发丝勾到耳后,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落下细细密密的碎吻,熨帖的姿态很是散漫风流。
“不是说,今下午儿找傅京淼逛街么?怎么想起来沣水市参加考试了?”
今下午儿找傅京淼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