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便能藏起所有的窘迫羞耻。
……
赵明铎一直等候在车边,他神色恭谨地拉开车门,郗千澜便像安置一只正在闹脾气的小猫崽一样,将令嘉从肩上卸下,塞进了副驾驶。
帮令嘉扣好安全带,郗千澜的手掌并未立刻离开。
暖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车内空间,映亮少女那因为赌气而鼓起的脸颊,细软的绒毛隐约可见,就像是一颗成熟饱满的、散发甜香的水蜜桃。
鬼使神差地,郗千澜抬手,指尖轻轻戳了戳那颗“水蜜桃”。
温热,绵软,触感一如记忆之中。
再之后,郗千澜见证了一场无声的火山爆发。
令嘉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圆眼睛:他在干嘛?!
紧接着那双明亮的杏眼几乎有火喷出来,于是她拿眼神凌迟郗千澜:没礼貌!有毛病!
一声压抑不住的笑音从郗千澜喉间逸出来,他并未发出太大的声音,可那笑意却从他眉梢、眼角、唇角明晃晃地漾开了。
笑什么笑呀?
真是厚脸皮!
令嘉觉得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干脆别过脸,拿后脑勺对着郗千澜的脸。
郗千澜:“在生气?”
这不是废话嘛。令嘉拿后脑勺回答他。
郗千澜盯着少女那个乌漆麻黑的后脑勺,深感头疼,便伸手轻扳着令嘉的下巴迫使她眼里都是自己:“那我们去恒晟,吃好吃的,买好看的,算是我给你赔礼道歉?”
“我有说不的权力吗?”令嘉没有好气地反问他。
郗千澜回答得很是干脆:“没有。”
令嘉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哼,这人表面上一副好好先生的商量口吻,实际上骨子里就是个专横霸道的法西斯!
……
商场的穹顶洒落星河般璀璨的灯光。
令嘉踩着锃亮的大理石地面,暗自在心里盘算着今晚要让郗千澜的钱包好好放放血。
殊不知自己闪烁的大眼睛和狡黠的嘴角早已将那点儿小心思暴露无遗。
郗千澜无奈地摇摇头。
但在令嘉驻足的瞬间,他已经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轻叩橱窗,淡然示意导购道:“这款。”
而当令嘉拎着两只不同颜色的包包,为选择粉色还是白色而纠结发愁时,他黑卡递出,全部买下的处理方式直接高效地终结了令嘉的选择困难症。
他就像一个看穿孩子恶作剧却纵容胡闹的家长一样,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打扰令嘉的兴致,又能在少女眼睛发亮时及时出现。
纸袋很快挂满郗千澜的臂弯。
而令嘉也渐渐地忘记了最初的“复仇”计划,她沉浸地穿梭在专柜之间,享受买买买的乐趣,连裙摆都扬起欢快的弧度,再时不时回眸确认郗千澜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是否还在。
试衣镜前,令嘉怔然地望着镜中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高颖总喜欢把她打扮成橱窗中精致的瓷娃娃,衣柜里堆满的荷叶边娃娃领小碎花没少惹来孙憬然的无情嘲笑。
今天终于逮到机会,令嘉特意挑选了一套设计俏皮性感的衣裙。
“好……”看吗?
令嘉刚想扭头询问,却在镜中撞上郗千澜幽邃深沉的目光。
那件银色斜肩吊带勾勒着少女胸口初绽的曲线,两截锁骨精致纤细,而那条及至大腿的裙子恰到好处地展现着令嘉白皙笔直的双腿。
很漂亮。
恰恰因此,郗千澜不赞成地蹙起眉头。
视线在店面环视了一周,令嘉不知道他从哪个角落拎出一条裙摆缀满珍珠,活脱脱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公主礼服。
郗千澜:“听话,换这个。”
令嘉嫌弃地戳了戳那些繁复的蕾丝花边:“这裙子给洋娃娃当蚊帐都嫌夸张!”
郗千澜低笑,指尖温柔地拂过令嘉发顶:“是么,那是谁小时候非要买镶满碎钻和蝴蝶结的蓬蓬裙,不给买就在商场地上打滚?”
???
真的假的?
他一定是在编瞎话骗人吧!
令嘉狐疑地抬起眼眸。
却见郗千澜的目光放得很远,仿佛已穿透了时间,这令他神情浮现一种对往事极为珍重的温和,整个人柔软而朦胧。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突然涌上心头。
大概是因为那些连她自己都已经模糊、忘却的记忆,竟然还有人在妥帖细致地收藏着。
郗千澜,是哥哥。
这个念头一旦跳进脑海,连日来的别扭、讨厌,就像被阳光照射的雾气,倏地散去了。
亲人是该被珍惜着的。令嘉怔怔地拿目光描摹着郗千澜的轮廓与五官细节,胸口翻滚着一种奇异的眷恋,一时间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份亲情令令嘉选择了妥协。
而郗千澜在令嘉神情别扭地穿着那件夸张繁复的裙子走出试衣间时,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令嘉忿忿道:“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郗千澜俯身为她系好背后的缎带,随后他满意地望向试衣镜中生动鲜活的少女,温热的呼吸拂过令嘉雪白的后颈:“小孩子总该有个小孩子的模样。”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令嘉抗议道。
层层叠叠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漾开阵阵波浪,恍惚间,郗千澜又回到童年那个莱川县城的小商场。
纪宇挟着满宝儿两肋举高转圈,小朋友软软糯糯的笑声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午后阳光透过商场透明的穹顶,碎金一般洒落在他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