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墓园。
令嘉远远地站着,但还是被徐令茵发现了。
她冲过来的速度很快,厌憎扭曲了她的五官,“你来干什么?!”
令嘉没有力气和她吵,便道:“令茵姐姐,让我也送爸爸和弟弟一程吧……求你了。”
郗千澜拧着漆黑的眉毛,看见徐令茵抱臂冷笑,“送他们一程?我告诉你,他们都是被你克死的!灾星,谁沾上谁倒霉!”
“你——”男人绷紧下颌,沉声喊,“明铎……”
赵明铎应声上前:“老板?”
令嘉却拽住他的衣角,冲他摇了摇头,“算了。”
她失去了爸爸和弟弟。
徐令茵也失去了叔叔和弟弟。
郗千澜最终警告地盯了一眼徐令茵,“徐小姐,烦请嘴上积德。”
徐令茵冷哼一声,猛然从包里掏出什么东西,劈头盖脸地朝令嘉砸了过来,郗千澜眼疾手快,一把将令嘉拥在怀里,转过身,用后背挡住了那一下。
一把化妆镜镜面朝下掉落在地上。
“……哥哥!”令嘉紧张地上下打量他,“你没事吧。”
徐令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恶意的弧度:“真是一对变-态兄妹,跑墓园演起浓情蜜意的戏了。”
令嘉一张小脸刷地白了。
郗千澜声音沉下来:“明铎,请徐小姐离开。”
赵明铎:“是。”
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围住徐令茵,赵明铎欠身伸手,“徐小姐,请——”
“郗千澜,你他妈的谁给你的胆子!”徐令茵被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挣扎间,讥诮地笑出声,“郗总?郗老板?你不要忘了你本质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徐令茵等着看他因此暴怒失态。
男人那张釉玉似的脸却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私生子?这是什么新鲜的事吗?自从他千里迢迢回到郗家,“私生子”这三个字不是谁都可以拿来扎他一下的刀吗?
扎了这么多年,刀也该钝了。
“千澜。”徐明泰踱着步子走过来,目光扫过令嘉,“嘉嘉也在啊。”
令嘉微微垂首:“大伯。”
徐明泰点了点头,转向郗千澜:“郗家、徐家是经年的朋友,茵茵当年更是差点和你大哥完婚的,你这样做,未免也太伤两家的和气了吧。”
他顿了一下,“伯父一向欣赏你们年轻人有锐气,这是好事。不过嘛……过犹不及。伯父多嘴提醒一句,莫要过于气盛。”
“伯父教诲,小侄记下了,只是——”郗千澜弯起唇角,笑容恭顺得体,眼底却分明写着桀骜,“狗吠得太响,扰人清净,令人生厌。”
“郗千澜!”徐令茵咬紧了牙,恨不得扑上去。
郗千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不知道徐伯父在启明路的地产开发进展如何,听说一些媒体不太看好,小侄倒觉得有政府部门层层把关,必然是不敢偷工减料的。等回头,小侄一定招呼着朋友多购置几套,也算是帮徐伯父添添人气。”
徐明泰的眼睛眯了起来。
果然是他。他先前只是怀疑,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了。那目光便从愤怒慢慢变成审视,又从审视慢慢变成一种忌惮。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茵茵,回来。”徐明泰沉声开口。
徐令茵:“爸!”
“令嘉是你叔叔的女儿,是令聿的姐姐,她来祭拜,理所应当。”徐明泰不容置疑道,“你不要胡闹。”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墓碑之前,苍穹之下,令嘉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渺小如蚂蚁。
蚂蚁。
蚂蚁是怎样的存在?是会被风吹走,被雨冲走,被脚踩扁……总之什么都可以拿捏它。
她也是。
林慧茹,左曼曼,徐振鹏、徐令聿。
似乎有那么一双无形的大手,高高地悬在她的头顶,每当她的生活平静,那双无形的大手就毫不留情地伸下来,像拨弄一只蚂蚁,轻轻一拨,她便被拨离原有的轨道,踉踉跄跄地跌进人生另外一个路口。
令嘉心头忽然冒出一个问题,还会有下一个吗?
脊背一僵,令嘉慢慢抬头,望向郗千澜。
“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还没有落地,令嘉的膝盖就软了,整个人往下坠。
郗千澜手臂自她腰间环过,捞住,“嗯?”
淡而冷冽的香气包围着令嘉,“不要怕,哥哥在。”
不够。
不够。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嚣。
她要更多。她要全部。
令嘉一仰细细的颈,很是急切地吻了上去,嘴唇撞上嘴唇,牙齿磕到牙齿,令嘉以一种近乎撕咬的架势把自己的舌头送进郗千澜的嘴里。
男人腰下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反应,硬-挺-挺地鼓胀起来。
残存的理智令他偏开脑袋。他嘴唇上沾着令嘉的津液,在太阳光下水亮亮的。
“我们去车里,这里……”
他想说不合适,话没说完,令嘉的嘴唇又追上了上来,依旧是连撞带啃,她的牙齿磕破了他的下唇,鲜血的味道在两个人的舌尖散开。
郗千澜根本不是什么禁欲的人,他干脆把令嘉整个人提了起来。
令嘉本能地张开腿缠紧他的腰。
郗千澜一面托住令嘉的臀大步往车的方向走,一面低头与她深吻。
远处,松柏林,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忽然叫了一声,悠长而寂寞,之后一双翠蓝的翅膀扑棱棱从树冠深处拍起来。
令嘉被塞进后排车椅,没等她坐稳,郗千澜已经挤了过去。
此情此景,座椅再宽敞也显得逼仄,男人高大的身形几乎把她整个人笼死。
他将她往后一推,她倒下去,乌浓如海藻般的发丝当即铺满座椅,衬得她那张小脸白得不像话。